俞眠當然要和柏君朔一起去。
理由很簡單，柏君朔是任務最后的救命稻草，不盯著他，俞眠根本放不下心。
再者，他點開手機里柏君朔發來的航班信息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屏幕邊緣，眼底劃過一絲嫌棄。
就憑柏君朔那能把活人噎到窒息、把死人嗆得詐尸的情商，俞眠嚴重懷疑他能不能完整說出“請幫個忙”五個字，更別提說服關鍵證人出庭作證。
行程定了，機票付了，現在只剩最后一道坎。
沈連衍。
早餐桌旁飄著烤面包的焦香與咖啡的醇厚香氣，陽光透過落地窗斜切進來，在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，像打碎的金子。
俞眠握著叉子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子里的樹莓撻，酥皮碎屑簌簌落在白瓷盤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壓得輕而軟，裝作漫不經心提起：“昨晚刷視頻刷到X市，那邊的山景看著不錯，還有那種老古鎮，慢悠悠的，逛起來應該挺舒服?！?/p>
沈連衍握著銀匙的手頓了頓，匙邊輕輕磕在瓷碗上，“叮”的一聲輕響，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。他抬眼，目光落在俞眠臉上，柔和得像浸潤了溫水，幾乎是在俞眠話音落地的瞬間就接了話：“眠眠對那里感興趣？”
嘴角噙著極淡的弧度，語氣是全然的認真：“那里確實適合散心?！?/p>
有戲。
俞眠心里緊繃的弦松了半分，聲音不自覺帶上點憧憬的尾音，順著話頭往下引：“要是真能去，晚上是不是能在山頂看星星？那種遠離城市光污染的地方，星空應該很震撼吧。”
“是有這樣的項目。”沈連衍垂眸思考了幾秒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再抬眼時，目光亮得驚人，“那我們一起去吧?！?/p>
俞眠猛地抬頭，瞳孔微縮，叉子“當啷”一聲撞在盤子上。
？？？
他不是這個意思！
他的算盤打得清清楚楚：暗示自己閑在家無聊，需要出門透透氣，讓沈連衍主動同意他獨自出行幾天?？缮蜻B衍這腦回路，怎么直接拐到“一起旅游”上了？
200億還沒到手，案子懸在半空，還被人莫名其妙的追求，他哪有心思游山玩水？
直接拒絕太刻意，俞眠壓下心頭的慌亂，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：
“沈氏最近不忙嗎？”
他明明記得，沈今宵去了城南后，這邊的工作全壓在了沈連衍身上，這人忙得連畫畫的時間都擠不出來，怎么可能還有空陪他旅游？
“是忙?！鄙蜻B衍答得坦然，沒有半分遮掩。他往后靠了靠，寬大的椅背承托著他挺拔的身軀，肩線舒展，
“但勞逸結合也很重要。”
俞眠噎了一下，差點沒把嘴里的樹莓撻咽下去。
這臺詞，怎么聽都不像是小說里那種恨不得24小時撲在工作上的霸總會說的話。
“不、不用了吧……”他急忙開口拒絕，試圖找個更有力的理由，
“不要因為我耽誤公司的事?！?/p>
“不會耽誤。”沈連衍說得斬釘截鐵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節奏平穩，“現在通訊發達，真有急事，助理會第一時間聯系我?！?/p>
“那、那助理呢？”俞眠還在垂死掙扎，“不能把工作全壓給他們吧？”
“確實，我要是休假，他們的工作量會增加?！鄙蜻B衍點點頭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。
俞眠心里一喜，正想接一句“你總算想通了”，就聽見對方話鋒一轉，語氣里甚至帶上了點輕松的笑意：
“不過，沈氏的加班費向來是平日工資的三倍，助理崗另有績效獎金，綜合算下來，他們的收入可能比平時高出數倍。我身邊不止一位助理，工作分攤后，每人負擔有限。”
他微微傾身，手肘支在桌上，十指交疊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，目光鎖住俞眠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
“我想，他們應當很樂意有這樣的機會。”
俞眠啞口無言。
他幾乎能想象出那些助理得知老板要休假時的反應：絕對不是抱怨，而是歡呼雀躍。
三倍工資加績效獎金，換誰不樂意？沈連衍把人心和利益算得太清楚，清楚到讓人找不到任何反駁的余地。
同樣是打工人，怎么柏君朔手下的人過得戰戰兢兢，沈連衍手下的人卻能歡天喜地地加班？
俞眠心里泛起一絲窮人的酸澀，忍不住想，自己當初怎么就穿成了個卑微舔狗，而不是沈連衍手下那個能領三倍工資的幸福打工人？
縱使心里已經被說服，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。
畢竟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旅游！要是沈連衍真的跟著一起去，他還怎么偷偷和柏君朔匯合調查案子？那才是真的完蛋！
俞眠一言不發，只是盯著盤子里的樹莓撻，眼神專注得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來。
沈連衍卻覺得他這副模樣可愛得緊，漆黑的目光落在他的發旋上，看了幾秒，忽然拋出一句：
“況且我的年假已經攢了很多了。準確來說，從正式入職沈氏開始，就一次都沒有休過?！?/p>
俞眠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卷了，沒想到穿越后還能遇到更夸張的。
據他所知，沈連衍還經常辦畫展、參加慈善晚宴，這種高強度的日程安排，真的是人類能承受的嗎？
難道Alpha的身體和普通人真的不一樣？
他的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，直到沈連衍的聲音響起，才把他拉回現實：“眠眠，放心，我的身體沒問題。”
他好像總能精準猜到俞眠在想什么，聲音里帶著些許無奈，卻又格外溫柔：“之前不休假，只是不知道休假后能做什么。現在有你陪著，就不一樣了?！?/p>
沈連衍望著他，漆黑的眸子從鴉羽般的睫毛下探出來，只是一個輕輕的眼神，里面卻盛滿了翻涌的情感，濃得化不開：“有眠眠在，想做的事情也就多了起來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