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張婉柔自受傷之后，第一次回到永和宮請安。
彼時，德妃也在永和宮中，兩人面帶笑意地說著什么，看著一副關(guān)系甚好的模樣。
張婉柔進來時，德妃臉上表情僵了一瞬，而后立即起身迎過來，握住了她的：“喲，寧嬪妹妹這是傷勢大好了？怎么這漂亮的小臉上，還是沒什么血色啊？”
張婉柔面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，連忙低頭道：“婉柔見過德妃娘娘，謝娘娘關(guān)懷。臣妾身體好多了，再過幾日，便能痊愈了。”
德妃聽后，笑意不減：“那可真是太好了！如今皇上日日寵幸妹妹，等妹妹身體痊愈后，必然能為皇上開枝散葉了！”
張婉柔聽見這話，臉上配合地露出一抹紅暈來，而后朝貴妃行禮，問安。
張婉音看似溫和的表情下，藏著一抹嫉恨。
她朝張婉柔招了招手，臉上一片溫和笑意：“妹妹來了姐姐這，就不必多禮了，快坐吧！”
張婉柔在張婉音的右下方端坐定，春絮很快給她上了一杯茶來。
她看見，她的胳膊上，露出一條嶄新的鞭痕，還帶著一絲血色。
上完茶，春絮退至一旁候著。
張婉音一副詫異模樣地問道：“妹妹身子還沒有完全痊愈，怎么就來請安了？皇上不是免了妹妹的這些虛禮了嗎？”
張婉柔起身，笑著解釋道：“姐姐，今日妹妹來，其實有另一件事要與姐姐請奏的。”
張婉音聽了這話，眉頭一皺，眉間露出幾分不滿。若換作以前，她不應(yīng)該都要說幾句場面話的嗎？
怎么，這是得了寵，連裝也懶得裝了？
前腳她還對德妃說，就算張婉柔得了圣寵，可在她面前也只能乖乖聽話，受訓！這下倒好，后腳，這張婉柔便來拆她臺了！
她視線不由地朝德妃看去，果然，德妃眼底藏著幾分譏笑。
張婉音面色沉了沉，明顯地表現(xiàn)出自己的不悅：“你為何事而來？”
張婉柔似是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她的異樣，臉上更是掛上了一抹燦爛的笑容：“姐姐，皇上先前答應(yīng)臣妾，可以準臣妾隔幾日便去太醫(yī)院學醫(yī)，今日臣妾便是來說這事的。”
“雖說皇上同意了，但畢竟現(xiàn)在后宮是姐姐在管理，妹妹怎么著都是要來給姐姐說一下的。”
張婉音和德妃顯得很驚詫，異口同聲地問道：“皇上準你去太醫(yī)院學醫(yī)？！”
這兩人，怕是這么多年都沒有過這么默契的時候。
張婉柔面上一頓，顯得有些錯愕，“姐姐，怎么了嗎？有何問題嗎？”
有何問題？
哪里不是問題？！
后宮妃嬪，從來沒有說能出后宮的！可她倒好，直接能出皇宮？
這怎么可能？皇上是瘋了嗎？難道就不怕寧嬪私通外男？
“哦，二位姐姐別誤會，臣妾說的太醫(yī)院，是指宮內(nèi)的御藥太醫(yī)院，并非宮外的太醫(yī)署。”
聽了這話，兩人臉色這才回了點血色，但震驚卻并未減少。
即便是宮內(nèi)的御藥院，那也是出了后宮，是外男集結(jié)的地方！皇上怎么可能會讓她去那樣的地方？
德妃實在是忍不住了，直接冷笑出聲：“皇上對寧嬪妹妹還真是寵愛無度啊，連后宮都能讓妹妹自由出入……”
“不是的不是的！姐姐誤會了！”張婉柔連忙搖手解釋：“妹妹去御藥房時，皇上會全程派人隨同，而且，臣妾只能在指定的地方跟華太醫(yī)學習，其他地方，也是不能去的……”
然而，這話，依舊不能讓兩人情緒好多少，只會覺得皇上被迷昏了頭！
蕭炆翊指派的隨行小太監(jiān)來了，在永和宮外候著，張婉音只能冷著臉讓張婉柔走。
“說是來請示，我看啊，倒是像是來示威的！”德妃看著那歡天喜地離開的張婉柔，冷哼了一聲。
張婉音臉色不好看，卻還是學著皇后掌宮時，那一派大氣端莊的模樣。
德妃看著，心里只冷笑：這貴妃，還真把自己當成皇后了嗎？
她神色慵懶下來，靠在太師椅上，左右翻看自己染著丹蔻的指甲，有意無意地說道：“這宮里都說，皇上最疼愛貴妃娘娘，可如今看來，臣妾怎么覺得，寧嬪才是皇上的心尖寵呢？”
張婉音聽見這話，臉色越發(fā)陰鷙，甚至沒忍住斥問出聲：“德妃，你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德妃聞言，趕忙笑著賠罪：“貴妃娘娘別誤會啊，臣妾也沒別的意思，就是覺得，還是你們張家的女兒受皇上喜歡。不像妹妹我，自從小產(chǎn)之后，皇上就再也沒來過本宮的永壽宮了。”
“不過，皇上如此寵愛寧嬪，等寧嬪生下孩子之后，封妃是必然的！屆時，你們張家一門二妃，日后這地位，豈不是要直逼姜家和沈家？”
“當真是叫人羨慕啊！”
說完，德妃便告了辭。
轉(zhuǎn)身離開之際，她臉上的笑意盡數(shù)變成了諷刺，低聲道：“終究是新人換舊人，這貴妃的位置，以后還說不定是誰的呢！”
她的聲音不算大，卻也不算小，至少在這寂靜的大殿里，能夠清晰地傳進張婉音的耳中。
德妃走后，張婉音直接炸了，手邊桌上的所有東西被盡數(shù)砸了個干凈。
“賤人！都是賤人！！”
永和宮的宮女太監(jiān)再次跪一地，每個人身上都不受控制地發(fā)出顫抖，生怕下一秒，火辣辣的鞭子就又會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“通知下去，就說中宮內(nèi)庫緊張，永壽宮用度偏奢，從今往后，份例酌減！”
她倒是要看看，這個德妃，以后還敢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肆無忌憚！竟然敢當面嘲諷她！
王嬤嬤聽后，趕緊上前勸阻：“娘娘不可！德妃也是協(xié)理中宮的宮妃，您要這樣做了，說不定她就要倒向皇后那邊去了！”
“倒就倒！”張婉音甩了甩大袖，冷哼道：“她也從來不是本宮的人！”
當著面就敢如此嘲諷她，還不知道背后她會說出什么難聽的話呢！
王嬤嬤張了張嘴，卻也知道她執(zhí)拗難勸，最后只能將所有的話都咽進肚子里。
此時，又聽她道：“讓你通知母親，在張家分支里再找個女子，可有消息了？”
王嬤嬤怔了下，身子彎得越發(fā)地深：“娘娘，侯爺?shù)囊馑际牵瑢帇逭檬櫍灰恕灰藫Q人……”
張婉柔一聽，又要炸了，直接沖下來狠狠踢向地上的碎片。
嘩啦一聲，碎片砸在門框上，碎得到處都是。
“不宜換人？你看看她今天的態(tài)度！再不換人，這小賤人就要爬到本宮的頭上了！”
德妃話說得雖然難聽，但沒道理嗎？
就憑張婉柔現(xiàn)在的榮寵程度，說不定，她這貴妃的位子，未來還真要讓人了！
王嬤嬤猶豫著說道：“娘娘，換人的風險確實大。至于寧嬪……娘娘若真覺得她榮寵過盛，那今日這事，不就是個好機會嗎？”
張婉音眉頭一挑，眼底的怒意消退了些，“何意？”
王嬤嬤上前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那御藥房里外男扎堆，想抓寧嬪的把柄還能抓不到？”
“就算抓不到，可只要咱們略施小計，那讓皇上對她生疑，還不簡單？”
“一旦在皇上心里種下懷疑的種子，她的未來，就絕不可能再有如此榮寵！”
張婉音聽得這話，臉上表情瞬間陰轉(zhuǎn)晴。一抹淬了毒般的笑容，在她精致的臉上漾開，美麗，卻帶著令人心驚的危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