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理論課,湯姆在白板上畫著氣流圖,講解開傘時機、應急程序、著陸姿勢。
詹娜拿著筆記本,時不時低頭記錄。
她的字跡工整,重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。
陳誠注意到,她問的問題都很具體,不是那種泛泛而談的好奇,而是真正想要弄明白每個細節。
“如果主傘故障,備用傘的開啟高度最低是多少?”
“風向突然改變的話,著陸時應該怎么調整?”
“雙人跳傘和單人跳傘在操作上最大的區別是什么?”
湯姆一一解答,眼神里漸漸露出贊許。
課程結束時,他拍了拍詹娜的肩膀:“你是我教過的學員里準備最充分的。”
詹娜只是笑笑,把筆記本仔細收進背包。
離開跳傘基地時,夕陽正沉向遠山。
詹娜開車跟在陳誠后面,兩輛車前一后駛回洛杉磯市區。
在分岔路口,她降下車窗,朝他揮了揮手,然后拐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陳誠看著那輛白色路虎消失在車流中,忽然覺得這時候應該來一首《seeyouagain》。
接下來的日子被切割成規律的片段。
上午在馬克·朗森的錄音棚里。
還是那間熟悉的控制室,還是那些設備,但氛圍已經不同。
馬克把《Shape of You》的編曲做了大幅度調整,加入了更多的熱帶元素和節奏變化。
“我想讓它聽起來像在加勒比海的夜晚。”
馬克一邊調整混音臺一邊說,“有海風的味道,有雞尾酒里的冰塊碰撞聲。”
陳誠站在麥克風前,耳機里傳來新的伴奏。
鼓點輕快而富有彈性,吉他的掃弦帶著慵懶的搖擺感,背景里隱約能聽到沙錘的細碎聲響。
他閉上眼睛,找到節奏的呼吸點,然后開口:
“The club isn't the best place to find a lover,
這俱樂部不是個能找到安慰的地方,
So the bar is where I go,
所以我們去往酒吧。”
聲音在錄音室里回蕩,透過玻璃,他看到馬克點了點頭。
他們一遍遍打磨細節。
第二段主歌的和聲處理,副歌后的bridge部分情緒轉換,最后一遍副歌的即興變調。
馬克對每個音符都很苛刻,有時候一個詞要錄十幾遍,直到找到最合適的語氣。
“這里要再隨意一點。”馬克會說,
“像是不經意間哼出來的感覺。”
或者:“情緒不夠滿。想象你真的在那個場景里,看到那個讓你心動的人。”
午餐通常就在錄音棚解決。
助理會買來沙拉和三明治,兩人坐在控制室里邊吃邊討論編曲。
馬克會放一些他最近在聽的歌,從雷鬼到放克,從七十年代的老靈魂樂到最新的電子音樂。
“音樂就像語言。”某天下午,馬克說,“你掌握得越多,表達就越自由。”
陳誠點頭。
他想起自已剛開始學音樂的時候,只能模仿聽到的東西。
后來慢慢懂得樂理,懂得和聲,懂得不同風格的特點,才終于有了自已的聲音。
這個過程很慢,需要耐心。
下午的時間留給跳傘訓練。
有時候去風洞,有時候在訓練場練習著陸動作。
詹娜幾乎每次都會出現,她的進步很明顯,在風洞里已經能做出基本的轉身和移動。
“我昨晚做夢都在跳傘。”某次訓練結束后,她一邊擦汗一邊說,
“夢見自已從飛機上跳下來,結果傘打不開,就一直往下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嚇醒了。”她笑,“不過湯姆說這是正常現象,說明大腦在模擬可能的情況。”
陳誠看著她。
運動后的詹娜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暈,眼睛里有一種專注過后的松弛感。
她不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,時刻保持著精心設計的角度和表情,而是更自然,更真實。
“你為什么想跳傘?”這次輪到他問。
詹娜擰上水瓶蓋子,思考了幾秒。
“想證明自已能做點不一樣的事。”她說,
“我的人生里,太多事情都是安排好的。
上什么學校,交什么朋友,穿什么衣服,說什么話。
跳傘是我自已選的,而且是一件——完全屬于我自已的事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當然,也是因為你。”
陳誠看向她。“別誤會。”
詹娜語氣輕松,
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不是你要來,我可能永遠不會有這個念頭。
但既然你來了,我就想,為什么不試試呢?”
她說這話時,眼神坦蕩,沒有試探,也沒有曖昧的暗示,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。
詹娜身上有一種罕見的清醒——她知道自已在做什么,知道自已想要什么,也知道別人如何看待她。
但她不在乎那些標簽,只是按照自已的節奏往前走。
十二月的洛杉磯,氣溫逐漸降低,但陽光依然充沛。
錄音和訓練交替進行,時間在旋律與氣流中平穩流逝。
《Shape of You》的錄制進入尾聲。
最后一天,馬克把混音完成版放出來。
三分四十二秒的歌,從第一個鼓點開始就抓住了耳朵。
陳誠的聲音在編曲中游刃有余,時而貼近,時而疏離,
把那種邂逅時的微妙心動表達得恰到好處。
“完美。”馬克按下停止鍵,靠在椅背上,“這首歌會火的,我有預感。”
《Despacito》的籌備也提上日程。
馬克聯系了路易斯·馮西和洋基老爹的團隊,初步定在一月初開始合作錄制。
這首歌的編曲更復雜,拉丁節奏的掌握需要更多時間。
“你得學點西班牙語。”馬克說,
“不需要流利,但發音要準。拉丁音樂最講究的就是那個味道。”
陳誠點頭。他讓助理找了西班牙語老師,每周上三次課。
從最基本的問候語開始,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糾正發音。
“Des-pa-ci-to。”老師放慢語速,“注意‘c’的發音,在西班牙語里是咬舌音。”
他跟著重復,舌頭抵住上齒,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跳傘的實戰日期定在十二月二十八日。
前一天晚上,陳誠收到詹娜的消息:“緊張得睡不著。”
他回復:“正常。”
“你緊張嗎?”
“有點。”
“那就好,說明我們正常。”
第二天清晨,兩人在跳傘基地匯合。
天空還是深藍色,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。
湯姆已經等在那里,正在做最后的設備檢查。
“天氣很好。”湯姆說,“風速適中,能見度極佳。完美!”
他們穿上跳傘服,檢查裝備。主傘,備用傘,高度計,定位器。
湯姆一遍遍確認每個扣環是否鎖緊,每條帶子是否調整到合適長度。
“記住,出艙后默數五秒,然后檢查高度計。
到五千英尺時做開傘準備,四千五開傘。
如果主傘有問題,不要猶豫,立刻切掉,開備用傘。”
詹娜認真點頭,重復了一遍程序。
小型飛機停在跑道上,引擎已經啟動。
他們登上飛機,坐在狹小的機艙里。
湯姆坐在對面,最后一遍檢查兩人的裝備。
飛機滑行,加速,離開地面。
城市在腳下逐漸縮小,變成棋盤狀的幾何圖形。
云層從窗外掠過,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,在機艙內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高度計的數字不斷攀升:一千,兩千,四千。
詹娜的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微微收緊。
陳誠看到她做了個深呼吸,嘴唇無聲地動著,像是在重復訓練時的要點。
到了6000英尺(左右),湯姆打開艙門。
狂風瞬間灌入機艙,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一切。
湯姆打著手勢,示意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