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默，‘風暴’的測試數(shù)據(jù)非常完美，全面達到甚至超過了預定設計指標。”
秦老走到林墨身邊，臉上帶著笑意的說道。
“你看，我們是不是盡快將測試報告整理出來，上報省工辦和部里？申請正式驗收，準備列入裝備序列？南疆前線正等著呢，”
在秦老看來，如此成功的武器系統(tǒng)，理應盡快交付部隊，形成戰(zhàn)斗力，這也是軍工研發(fā)的最終目的。
然而，林默望著遠處那被火箭彈徹底犁過一遍、滿目瘡痍的靶區(qū)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“秦老，上報和驗收的事情，暫時不著急，得緩一緩。”林默的聲音平靜。
“不著急？”秦老愣住了，臉上寫滿了不解，他不太明白：
“這……這是為什么？剛剛測試的性能已經(jīng)足夠優(yōu)秀了！”
“是有什么新的事情嗎？”
林默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秦老：“‘風暴’的性能是很好，但它還能變得更好。”
“而且我有一個新的想法，或許能借著‘風暴’這個平臺，給上面那些還在爭論‘大炮真理’的老同志們……好好上一課。”
“上一課？”聽到這里，秦懷民更加困惑了。
“準確的來說是讓他們開開眼界。”
林默說道：“王部電話里的說的情況，您也知道了。很多人認為我們搞信息化，搞無人偵察是異想天開，認為發(fā)展更大、更猛的火力才是王道。”
“那么，我們就用他們最能理解的方式——極致的火力打擊效率，來告訴他們，信息與火力的結合，究竟能爆發(fā)出怎樣的威力！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他的新目標：“我準備，為‘風暴’火箭炮，攻堅激光制導技術！”
“激光制導？！”秦懷民聞言，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。
他對這個詞并不陌生，甚至可以說印象深刻，但這份印象并非美好。
“林默，你可知道，激光制導技術，在國內(nèi)并不是空白。”秦懷民語氣沉重地說道：
“大概十年前，代號‘7712工程’的激光制導炸彈項目就啟動過，當時匯集了國內(nèi)光學、電子領域的不少精英力量，試圖攻克難關。”
“但是……很遺憾，最終因為技術基礎太薄弱，尤其是激光指示器的穩(wěn)定性，導引頭的抗干擾和靈敏度、以及惡劣天氣下的作用距離等核心難題遲遲無法突破，項目最終……下馬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眼神中帶著一絲對往昔艱難的感慨：“目前國內(nèi)確實有幾家頂尖的光電研究所還在繼續(xù)這個方向的探索。”
“但無一例外進展緩慢，公認是塊難啃的硬骨頭。”
“我們紅星廠雖然近來發(fā)展不錯，可畢竟底子還是太薄了，直接沖擊這種高精尖領域，是不是步子會不會邁得太大了？”
秦老的擔憂合情合理。
激光制導，在這個時代，是妥妥的高科技壁壘，涉及精密光學、自動控制、半導體器件、大氣物理等多個尖端學科，其難度遠超改進一款現(xiàn)有槍械或者研發(fā)一款新的火箭炮。
比微光夜視儀還要高出一個等級。
然而，林默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畏難情緒，他大手一揮，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魄力：
“秦老，十年前不行，不代表我們現(xiàn)在不行！”
“十年前的基礎和現(xiàn)在不可同日而語！”
“沒什么技術難關是注定攻不破的，關鍵在于決心、方向和資源！”
他進一步分析道：“而且，您別忘了，我們在激光相關的光學系統(tǒng)上，并非什么基礎都沒有。”
“‘啟明星’微光夜視儀項目，讓我們積累了高性能光學鏡片加工、鍍膜和像增強管的核心技術！”
“激光制導的核心之一，就是高精度、高透光率的光學鏡頭和穩(wěn)定的激光發(fā)射接收系統(tǒng)，這與我們在微光夜視儀上攻克的技術，有相當程度的共通性！”
“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！”
林默的這番話，讓秦懷民怔住了。
他仔細一想，確實如此！
微光夜視儀的核心在于捕捉和增強極其微弱的光線，而激光制導則需要精確控制和接收特定波長的強激光。
兩者在光學設計、材料、精密加工上，確實存在著深刻的內(nèi)在聯(lián)系！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林默壓低了聲音：“對于激光制導的整體技術路徑和關鍵難點，我腦子里已經(jīng)有了比較非常清晰的脈絡。”
“我們需要做的，不是從零開始的摸索，而是有目標的復刻和優(yōu)化！”
他這話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，他確實掌握著超越時代的技術原理，假的是，他必須將其轉(zhuǎn)化為這個時代能夠理解和實現(xiàn)的技術語言。
“好！既然你如此有信心，那我按照你說的來。”秦老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一旦激光制導技術真的被紅星廠攻克并集成到“風暴”火箭炮上，那帶來的將不僅僅是武器性能的躍升，更是對整個軍隊作戰(zhàn)理念的一次強力沖擊！
這堂課，足以震撼所有人！
想到就做，回廠區(qū)之后，林默立刻召集了電子與信息工程研究室，光電技術研究室的核心骨干，連同從輕武器研究室臨時抽調(diào)來的幾位精通機械結構和彈藥設計的工程師，組成了“激光制導火箭彈”緊急攻關項目組，代號“點睛”。
在項目組的第一次會議上，林默沒有過多鋪墊，直接站在黑板前，用最簡潔明了的語言，向還有些茫然的團隊成員闡明了激光半主動制導的基本原理：
“同志們，這一次我們的目標很簡單，但也很艱巨——讓‘風暴’火箭彈長出‘眼睛’，指哪打哪！”
他在黑板上畫出了示意圖。
“核心原理，可以概括分為兩部分：”
“第一是激光指示器。由前沿偵察員攜帶，發(fā)現(xiàn)目標后，向目標發(fā)射一束編碼的，人眼不可見的特定波長和頻率的激光，這束激光會在目標表面形成漫反射。”
“第二彈載導引頭，安裝在火箭彈頭部。”
“它內(nèi)部有光學系統(tǒng)和激光敏感元件，火箭彈發(fā)射后，在飛向目標區(qū)域的途中，導引頭會不斷搜索、捕捉從目標區(qū)域反射回來的那束特定的編碼激光信號。”
“一旦鎖定信號。”林默在導引頭后面畫了一個控制回路，“導引頭內(nèi)的控制電路會根據(jù)接收到激光信號的能量中心偏差。”
“實時解算出火箭彈與目標之間的方位誤差，然后生成控制指令，驅(qū)動彈體尾部的鴨式舵面進行偏轉(zhuǎn)，不斷修正彈道，直至……精準命中！”
他將復雜的制導原理拆解成了清晰的邏輯鏈條。
錢學明、李衛(wèi)國、孫偉良等技術骨干聽得目瞪口呆，隨即眼中爆發(fā)出狂熱的研究興趣。
“原理就是這樣。”林默放下粉筆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接下來，就是開干！我們的時間非常緊迫，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拿出樣品！”
為了縮短研發(fā)周期，林默再次發(fā)揮了他在體制內(nèi)調(diào)動資源的驚人能力。
他直接要通了趙建國辦公室的保密電話。
“趙主任，又要麻煩您了！”林默開門見山。
“你小子，又有什么新花樣？‘風暴’不是剛測試完嗎？聽說完美超過原來的預期，可以直接準備報告部里等待列裝了。”趙建國那邊似乎心情不錯，笑著問道。
“趙主任，‘風暴’是好了，但我還想給它加點‘料’，目前還遠遠不夠。”林默說道。
“還要加什么東西？”趙建國疑惑的問道。
“我們需要研發(fā)一套配套的激光制導系統(tǒng)，需要您幫忙協(xié)調(diào)一些現(xiàn)成的技術和部件。”
“激光制導？”聽到這個詞，電話那頭的趙建國明顯吸了一口涼氣，聲音都提高了八度：
“林默！你小子是真敢想啊！那玩意兒……可是個無底洞！比你們搞彩電、搞火箭炮難多了！你要那東西干嘛？難道……”
他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，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：
“不對，你……你想搞激光制導火箭彈？！”
“沒錯！”林默肯定地回答，“所以需要您幫忙，協(xié)調(diào)一些基礎部件，比如特定波長的摻釹釔鋁石榴石晶體，高靈敏度硅光電探測器，小型化高精度陀螺儀，還有相關的一些半導體元器件和特殊光學玻璃材料。”
“我們主攻最核心的編碼激光器、抗干擾導引頭和控制算法。”
趙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，顯然被林默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震住了。
他雖然不是技術專家，但也知道激光制導的難度和意義。
這小子，剛搞出個大炮仗，轉(zhuǎn)頭就要給這炮仗裝上眼睛？
這思維跳躍得讓他這個老軍工都跟不上趟！
“你……你小子……”趙建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，“真他娘的是個天才！老子算是服了你了！”
他雖然不明白林默具體要怎么做，但基于對林默能力的盲目信任，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拍了板：
“行！我不管你要干什么，既然你開口了，我就去給你跑！”
“我這就聯(lián)系科學院光電所，還有幾個搞激光和半導體的重點單位！就算去求爺爺告奶奶，也給你把這些東西協(xié)調(diào)過來！”
這就是林默的策略：
利用現(xiàn)有的、相對成熟的技術和部件，集中全所力量，猛攻最核心、最關鍵的幾個技術堡壘，實現(xiàn)快速突破。
這遠比從零開始全鏈條研發(fā)要高效得多。
說完激光制導的事，趙建國語氣輕松了些，告訴林默另一個好消息：“對了，你上次要的那個小型活塞發(fā)動機的生產(chǎn)線，有著落了！”
“哦？這么快？”林默心中一喜。
“嗯，省里出面協(xié)調(diào)，從贛北一家瀕臨關停的摩托車發(fā)動機廠調(diào)劑過來的。”
趙建國解釋道：“那家廠子以前生產(chǎn)過一批軍用挎斗摩托的發(fā)動機，后來軍品訂單減少，效益不行了。這條生產(chǎn)線是七十年代末引進的，技術還算可以，能生產(chǎn)排量從50cc到150cc的小型活塞發(fā)動機。”
“雖然精度和材料可能比不上國外最先進的，但基礎是有的，正好符合你的要求。”
“設備正在拆卸打包，大概七天后就能運到你們廠，價錢也談好了，連同部分技術資料和庫存配件，一共二十八萬人民幣，省里給你們出一半，算是支持研發(fā)。”
二十八萬人民幣，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(shù)目，但相對于一條完整的、能立刻投入使用的發(fā)動機生產(chǎn)線而言，無疑是極其劃算的。
林默表示感謝，這條生產(chǎn)線，將直接關系到“天眼”無人機項目的動力心臟！
掛斷電話，林默精神大振。
發(fā)動機和激光制導兩線并進，資源正在快速匯聚。
他回到“點睛”項目組的臨時實驗室，團隊成員已經(jīng)按照他劃分的方向，熱火朝天地投入了工作。
錢學明帶著電子組的人開始研究編碼激光的驅(qū)動電路和抗干擾算法，李衛(wèi)國和光電組的人則開始設計激光發(fā)射器和導引頭的光路。
孫偉良則領著機械組的同事，開始根據(jù)林默提供的草圖，設計能夠承受火箭彈發(fā)射過載和高速旋轉(zhuǎn)的控制系統(tǒng).......
實驗室里，黑板上的公式和電路圖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，不斷更新著，圖紙更是鋪滿了整個桌面。
計算尺和手搖計算機的聲音此起彼伏，每個人都清楚任務的艱巨，不敢有絲毫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