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會議上拋出的“移動通訊”構(gòu)想，在研究所內(nèi)部如同投入了一顆思想炸彈，其沖擊波在會議結(jié)束后依舊持續(xù)擴散。
從會議室出來的研究員和工程師們，三三兩兩結(jié)伴而行，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震驚和隱隱興奮的表情。
“移動電話……不用電話線……這真的能實現(xiàn)嗎？”一個戴著深度眼鏡的年輕研究員推了推眼鏡，喃喃自語，驚訝于林默的想法。
“所長既然敢提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你想想，咱們搞激光制導之前，誰敢想？但是最后不也搞出來了嘛！”
旁邊年紀稍長的同事回應(yīng)道，語氣雖然也存疑，但更多是對林默的一種習慣性信任。
“技術(shù)難度太大了，射頻、基帶、網(wǎng)絡(luò)……感覺比咱們現(xiàn)在搞的所有項目加起來都復雜。”
“是啊，不過所長說了，先從研究樣機開始，一步一步來，倒也不是完全沒頭緒。”
“慢慢來，只要所長在，就有希望！”
討論技術(shù)難題的同時，另一個更現(xiàn)實，更讓人心頭火熱的話題，也迅速在交談中占據(jù)了上風。
那就是年終獎！
“別說那么遠的了，先想想眼前的！咱們的年終獎，一個月薪水當獎金啊！還是現(xiàn)金！”一個性格開朗的技術(shù)員搓著手，臉上樂開了花。
“我算算啊，我基本工資加崗位津貼差不多七十塊，這就七十塊到手了！要是項目評優(yōu)，說不定還能再多拿一兩個月！”
“我比你高點兒，能拿八十多！這下好了，年前正好能把家里那臺老掉牙的縫紉機換了，我媳婦念叨好久了！”
“我準備給我爹娘扯幾身好料子做新衣裳，再買點京八件回去，讓他們也高興高興！”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過節(jié)的喜悅氣氛。
對于這些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科研工作中的知識分子而言，豐厚的物質(zhì)回報是對他們辛勤工作的極大肯定，消除了后顧之憂，讓他們能更專注于技術(shù)攻關(guān)。
人群中，去年從京華大學招聘來的李衛(wèi)國，趙志剛等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，他們興奮中還多了一份感慨。
李衛(wèi)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，對身邊的同伴說道：
“說實話，剛才聽所長說移動通訊，我雖然覺得難，但不是干不成，想想咱們才畢業(yè)多久？才一年！就能參與到這種可能改變未來的項目里，哪怕只是前期研究，也值了！”
趙志剛深有同感地點頭：“是啊，衛(wèi)國，前段時間放假我回了一趟京都，見了見留校和分到其他研究所的同學。聊起來。”
“他們那邊……唉，怎么說呢，工作倒是穩(wěn)定，但也就是畫畫圖，整理整理資料，給老專家打打下手，想獨立負責個小項目都難，估計還要四五年才行，工資也就剛夠在京都一個人糊口，想攢點錢太難了。”
旁邊周偉接過話茬，語氣帶著慶幸：
“他們聽說我在紅星廠，不僅參與了‘紅箭-1’和微光夜視儀的項目，現(xiàn)在還是無人機圖像傳輸組的副組長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！”
“都說我運氣好，選對了地方。我現(xiàn)在是真覺得，當初咬牙跟著林所長來寧北，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！不然，現(xiàn)在可能還在哪個辦公室里端茶倒水，不知道干嘛呢。”
“倒不是說留校不好，但是在紅星廠搞科研，更海闊天空嘛！”
幾個年輕人相視一笑，眼中都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
在這里，他們感受到了被重視，被信任，擁有了施展才華的廣闊舞臺，這是多少同齡人羨慕不來的機遇。
與此同時，年終獎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，迅速傳遍了紅星廠的每一個角落。
各個車間，科室，后勤部門……所有聽到消息的職工，先是不敢相信，反復確認后，便爆發(fā)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！
“老天爺！一個月工資當獎金？還是現(xiàn)金？我沒聽錯吧！”鉗工車間里，一個老師傅掏了掏耳朵，大聲問著身邊的工友。
“沒錯！王主任親口說的！全廠都有，表現(xiàn)好的還能翻倍！”
“哈哈哈！這下可發(fā)達了！我算算，我五十八塊工資，這就白得五十八塊！加上過年福利一百塊，這……這一下子就是一百多塊啊！”
“我家那小子娶媳婦的彩禮錢，這下能湊個大頭了！”
“俺準備給家里添臺紅星黑白電視！也讓咱家娃娃看看動畫片！”
不僅僅是正式工，連那些還在學徒期，或者剛從農(nóng)村招工進來的臨時工，也根據(jù)各自的工資標準，即將獲得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。
一個個喜笑顏開，干起活來都覺得渾身是勁。
下班路上，工人們成群結(jié)隊，討論的話題幾乎全都圍繞著年終獎。
“聽說了嗎？三車間的老劉，因為帶徒弟帶得好，技術(shù)革新也有貢獻，評上了先進，估計年終獎能拿三個月工資！”
“真的？那可小兩百塊了！真是羨慕死人！”
“羨慕啥，人家有那本事！咱們明年也好好干，爭取也評個先進！”
這股喜悅和自豪感，甚至延伸到了廠外，滲透到了工人們的家庭和社會關(guān)系中。
在廠區(qū)附近的家屬院里，幾個正在洗菜做飯的婦女湊在一起，臉上都帶著光。
“他張嬸，聽說你家老李這個月估計能多拿一個月的錢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說是年終獎！我們家那口子說了，今年過年，咱也闊氣一回，多割幾斤肉，包它幾蓋簾餃子！”
“我們家也是！還說明年開春，把房子重新粉刷一下呢！”
“哎呀，現(xiàn)在都說，嫁人就要嫁紅星廠的工人！踏實，能干，待遇還好！走出去都有面子！以前咱廠不行的時候，介紹對象都難，現(xiàn)在可好，媒婆都快把門檻踏破了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我家那小子，剛進廠半年，前兩天就有姑娘家托人來打聽情況了！”
........
紅星廠豐厚的年終獎勵，可以說是極大地增強了企業(yè)的凝聚力。
與此同時，紅星二廠的廠長辦公室里，徐偉平召集了各車間主任和科室負責人，親自宣布了年終獎和福利的安排，當他將林默定下的標準說出來時。
會議室里的反應(yīng)，比總廠那邊更加劇烈！
這些原本前進廠的管理層，經(jīng)歷過廠子瀕臨倒閉、工資拖欠、人心渙散的至暗時刻，更能體會到如今這份收獲的來之不易和珍貴！
“徐……徐廠長，您說的是真的？咱們二廠……也按這個標準發(fā)？”一個車間主任聲音都有些顫抖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當然是真的！”徐偉平看著手下這些跟著他熬過苦日子的老兄弟們，心中也是感慨萬千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林所長說了，既然合并了，那就是一家人，總廠有的，我們二廠一樣不少！福利每人一百塊標準，年終獎一個月起，表現(xiàn)優(yōu)秀的，同樣可以上浮！”
“太好了！”
“這下可算是對得起手底下那幫兄弟了！”
“老天爺，我這就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！”
看著大家樂呵呵，眼神里充滿了火熱干勁的樣子，徐偉平笑了笑，抬手示意大家安靜：
“消息要傳達，但考核也要跟上！林所長強調(diào)要公平公正，咱們二廠也不能落后！各車間，部門，立刻根據(jù)總廠下發(fā)的評選辦法，結(jié)合咱們自身情況，制定詳細的考核細則，把真正干活好、有貢獻的同志評出來！”
“要讓這筆錢，發(fā)得讓人心服口服，更要激勵大家明年干得更好！”
“放心吧，廠長！我們保證辦好！”
“對！一定把好事辦好！”
眾人紛紛拍著胸脯保證，然后興沖沖地離開辦公室，去傳達這天大的喜訊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，徐偉平走到窗前，看著二廠廠區(qū)內(nèi)同樣忙碌而充滿生氣的景象，與一年前那種死氣沉沉、人人自危的氛圍判若兩個世界。
他點著一支煙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慨。
“今年，可總算是過了一個好年了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對得起大家，沒讓大家失望……”
他想起了去年過年時的凄慘景象：廠里賬上一分錢沒有，連給退休工人發(fā)點米面油都困難，工人們聚在廠門口，眼神麻木而絕望……
那時的他，感覺天都要塌了，而現(xiàn)在，一切都變了。
工人們不僅能拿到足額的工資，還有如此豐厚的年終獎和福利，家家戶戶都能過上一個肥年，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和希望。
這一切的改變，都源于那個年輕人的到來，源于他當時那個看似“屈辱”實則英明的決定，接受紅星廠的聯(lián)合生產(chǎn)方案。
“跟對人了啊……”徐偉平再次感慨，慶幸自己當時下手果斷，頂住了壓力。若是當時猶豫，或者像……
正想著，辦公室門被敲響，副廠長王波笑著走了進來。
“老徐，都安排下去了？下面的人都樂瘋了吧？”王波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笑意，哪里還有半分當初對合并方案激烈反對時的樣子。
“是啊，都樂壞了。”徐偉平看著王波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，“老王，現(xiàn)在感覺怎么樣？還覺得當初合并是壞事嗎？”
王波聞言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隨即化為由衷的佩服和慶幸。
他擺了擺手，自嘲道：“老徐，你就別寒磣我了！我老王服了！徹底服了！”
“當初是我眼皮子淺，光盯著那五塊錢加工費，沒看到林所長和紅星廠的格局和本事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真是后怕！要不是你堅持，咱們廠現(xiàn)在……唉，不堪設(shè)想啊！”
“跟著林所長干，是我老王，也是咱們整個前進廠，最正確的選擇！以后你指哪，我打哪，絕無二話！”
聽著王波這發(fā)自肺腑的話，徐偉平哈哈一笑，心中的最后一點芥蒂也煙消云散。團結(jié)一致，向前看，才是正道。
.............
在紅星廠分配給技術(shù)骨干的家屬樓里，陳建軍正在燈下翻閱著一些外文技術(shù)資料。
來到紅星廠快兩個多月，他感覺自己仿佛重獲新生。
當初在綿陽電子九廠的壓抑，困頓和對家庭未來的擔憂，在這里一掃而空。
廠里承諾的福利待遇沒有絲毫克扣，工資每月按時足額發(fā)放，甚至還因為他帶來的小型化戰(zhàn)術(shù)跳頻電臺技術(shù)，給予了一筆額外的安家費和項目啟動資金。
最大的變化發(fā)生在他的家庭。
因為營養(yǎng)跟上了，他年幼的孩子臉色紅潤了許多，能吃上昂貴的奶粉，晚上也不再哭鬧。
他的妻子，臉上常年籠罩的愁云也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舒心的笑容，人也顯得年輕了幾歲。
“建軍，歇會兒吧，喝點水。”妻子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，輕輕放在桌上，看著丈夫?qū)Ｗ⒌臉幼樱壑袧M是溫柔和滿足。
“嗯，好。”陳建軍放下資料，接過茶杯，溫暖的感覺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。他看著妻子臉上久違的笑容，覺得一切奔波和選擇都值了。
“聽說，廠里要發(fā)年終獎了？”妻子在一旁坐下，語氣帶著期待地問道。
陳建軍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是有這么回事。不過，我才來兩個多月，算是新人，估計……沒多少吧。能跟著發(fā)點福利就不錯了。”他對此倒很坦然，畢竟資歷尚淺。
妻子卻有不同的看法，她提醒道：“那可不一定。我前兩天聽隔壁李工家的嫂子說，你們搞的那個什么……信號增強模塊，不是剛有突破嗎？你這算是立了功吧？林所長不是最看重能力和貢獻嗎？說不定，獎金也不少呢？”
陳建軍聞言，愣了一下。他光想著自己來的時間短，倒是沒往這方面細想。
是啊，紅星廠的氛圍和他以前待的地方完全不同，這里似乎更看重實際能力和做出的成績，而不是單純的論資排輩。
自己帶領(lǐng)小組，確實在短時間內(nèi)攻克了無人機圖像傳輸中的一個關(guān)鍵信號瓶頸，得到了秦老和林所長的口頭表揚。
“或許……真有可能？”陳建軍心里也升起一絲期待，但嘴上還是說，“別抱太大希望，有多少算多少。就算只有基本的一個月，那也頂我以前在九廠小半年攢的錢了。”
“關(guān)鍵是，在這里，有奔頭！”
妻子用力點頭：“對！有奔頭！比以前強一千倍一萬倍！只要你和孩子好，我再辛苦也值得！”
夫妻倆相視一笑，小小的房間里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