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和秦懷民教授穿過研究所內(nèi)部潔凈的走廊，來到了位于大樓東側的“通訊技術研究室”。
門上，“星火項目組”的標識牌格外醒目。
推門進去，一股混合著松香和淡淡機油味的技術氣息撲面而來。
和一般實驗室的雜亂不同，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條。
此刻，研究室中央最大的實驗臺前，圍攏著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，人人臉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專注，目光聚焦在實驗臺中央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們紛紛轉(zhuǎn)過頭，看到是林默和秦老，立刻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通道。
項目組負責人陳建軍，這位從綿陽電子九廠被挖來的技術骨干，此刻正站在實驗臺核心位置，他原本沉穩(wěn)的臉上也泛著激動的紅光。
看到林默走近，他立刻指著實驗臺上一個正在運行的裝置，聲音略帶急促地介紹：
“林所，秦老！你們來了！”
“快看，我們剛剛在小型化戰(zhàn)術跳頻電臺的基帶處理與低功耗優(yōu)化模塊上，取得了關鍵性突破！”
實驗臺上，靜靜躺著一塊大約成人巴掌大小，墨綠色的印刷電路板，電路板設計緊湊，上面焊接了密密麻麻，但排列有序的電子元件，晶體管，電阻，電容……
以及幾塊比指甲蓋稍大、封裝著黑色環(huán)氧樹脂的集成電路塊。
電路板通過多根細密的線纜，連接著旁邊的示波器，頻譜分析儀，信號發(fā)生器和一臺老式的臺式計算機。
一塊獨立的、同樣小巧的液晶屏正實時顯示著一系列跳動的參數(shù)。
陳建軍開口道：“林所，秦老，在典型工作頻率下，最新研究出來的模塊工作功耗從原來的平均，成功降低至平均，降幅達40%！待機監(jiān)聽功耗從降至。”
“降了這么多？具體從哪些方面降低的。”林默一聽，感覺有些意外，開口問道。
陳建軍回道：“我們改進了數(shù)字濾波和調(diào)制解調(diào)算法，減少了冗余計算量，在保證信號質(zhì)量的前提下，顯著降低了數(shù)字處理單元的運算負荷和功耗。”
“同時采用了更低噪聲系數(shù)的晶體管和更精準的偏置電路，提高了接收靈敏度，達到-118dBm，同時優(yōu)化了功率放大器的效率，在同等輸出5W功率下，功放模塊自身損耗降低了約15%。”
“為了進一步降低功耗，我們設計了更為精細的多路動態(tài)電壓調(diào)節(jié)和時鐘門控電路，根據(jù)模塊內(nèi)各單元的實際工作狀態(tài)如發(fā)射，接收，待機，休眠……實時調(diào)整供電電壓和時鐘頻率，避免了不必要的能量浪費。
“最采用了部分性能更好，溫漂更小的新型號分立元件，并通過仿真和實測，優(yōu)化了PCB布局，減少了高頻信號串擾和路徑損耗，也從側面提升了能效。”
陳建軍一邊指著示波器屏幕上清晰穩(wěn)定的信號波形和頻譜分析儀上干凈的頻譜圖，一邊詳細解釋著各項參數(shù)的改進意義：
“功耗的大幅降低，意味著在同樣電池容量下，電臺的持續(xù)工作時間可以延長近一倍！”
“或者，在保持原有續(xù)航的前提下，我們可以把電池做得更小，更輕，進一步減輕單兵或車載平臺的負擔！
“同時，更低的發(fā)熱量也意味著更高的環(huán)境適應性和可靠性！”
林默仔細聽著，目光掃過那些精密的儀器讀數(shù)和那塊凝聚了心血的電路板，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笑容。
他心中快速評估著這項突破的價值。
嚴格來說，這項低功耗優(yōu)化技術，并非“星火”項目的核心主攻方向——蜂窩移動網(wǎng)絡系統(tǒng)。
“星火”的目標是構建一個覆蓋城市，支持大量用戶移動通信的公眾網(wǎng)絡，而眼前這個，更偏向于專業(yè)、小范圍的軍用或特定行業(yè)無線通訊。
雖然只是項目中的副產(chǎn)物，但是它的作用絕對不容小覷！
林默點點頭，開口道：“建軍，還有項目組的各位同志，干得漂亮！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階段性成果！”
他看向眾人，進一步闡釋這項技術的戰(zhàn)略意義：
“大家要明白，我們‘星火’項目志在長遠，目標是未來人人都能用上的移動電話。”
“但是眼前這個低功耗，小型化的跳頻電臺技術，本身就是極具價值的副產(chǎn)物！”
他走到實驗臺前，拿起那塊尚顯粗糙但意義非凡的電路板，掂量了一下：
“這項技術，可以直接，迅速地應用到我們現(xiàn)有的軍用，警用，應急通訊電臺的升級換代上！”
“在相同體積和重量下，新電臺的通訊距離更遠，待機時間更長，抗干擾能力更強！”
“這對于提升部隊，G安，消防等一線單位的通訊保障能力，意義重大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望向窗外，仿佛看到了更遠的未來：
“而且，更重要的是，這里面的低功耗設計理念，信號處理算法，高效率的射頻前端技術，完全可以借鑒，移植到我們未來的蜂窩移動通信系統(tǒng)中去！”
“移動通信設備的核心挑戰(zhàn)之一就是續(xù)航，如果我們的基站設備和未來的手持終端，都能應用類似的技術，將功耗降低哪怕百分之二三十，那帶來的用戶體驗提升和網(wǎng)絡運營成本下降，將是巨大的！”
“這為我們未來攻克移動終端的功耗難題，積累了寶貴的技術儲備和設計經(jīng)驗！”
林默的一番話，讓陳建軍和項目組成員們眼睛更亮了。
他們之前更多沉浸在技術突破本身的喜悅中。
經(jīng)林默這一點撥，頓時看到了自己工作更廣闊的應用前景和價值，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“不過，”林默話鋒一轉(zhuǎn)，將話題拉回星火項目的核心。“我們也不能因此放松對主攻方向的研究。”
“建軍，你接著匯報一下，我們‘星火’項目，在蜂窩移動通信系統(tǒng)的關鍵技術攻關上，目前進展如何？遇到了哪些主要瓶頸？有什么需要解決的？”
聽到這里，陳建軍立刻收斂心神，從旁邊拿起一摞厚厚的實驗記錄和技術報告，開始一五一十的詳細匯報。
秦老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認真聆聽。
“林所，秦老，星火項目的總體架構，是參照您提出的第一代模擬蜂窩移動通信系統(tǒng)（1G）概念進行分解的。”
“目前我們主要集中攻關三大核心子系統(tǒng)：蜂窩組網(wǎng)與切換技術、大型程控移動交換系統(tǒng)，以及微型化手持終端的射頻前端。”
他翻開報告，指著上面的圖表和數(shù)據(jù)：
“蜂窩組網(wǎng)與實時無縫切換技術，這是蜂窩網(wǎng)絡區(qū)別于傳統(tǒng)大區(qū)制無線電話的核心，我們基于現(xiàn)有技術條件，主要攻關模擬信號下的切換。”
“目標是實現(xiàn)移動終端在移動過程中，從一個蜂窩基站覆蓋區(qū)，平滑過渡到相鄰基站覆蓋區(qū)，通話不中斷，用戶無感知。”
“目前已實現(xiàn)初步模擬驗證的關鍵點如下。”
“實時信號強度測量（RSSI），樣機和基站持續(xù)監(jiān)測接收到的信號強度我們已能實現(xiàn)較為精準的RSSI測量，誤差在±3dBm內(nèi)。”
“切換決策與協(xié)調(diào)，當移動設備監(jiān)測到當前服務基站的信號強度低于預設閾值。”
“如-100dBm，或監(jiān)測到相鄰某個基站的信號更強且穩(wěn)定時，當前服務基站會通過基站控制器和專用的有線網(wǎng)絡，向相鄰的目標基站和上層的移動交換中心發(fā)送切換請求。”
“信道分配與指令執(zhí)行上，通過移動交換中心協(xié)調(diào)資源，在目標基站分配一個空閑的頻率，并通過當前服務基站，利用一個專用的模擬信令頻道，向設備發(fā)送包含新頻率，同步信息等的切換指令。”
“設備會在毫秒級內(nèi)，鎖定新頻率，與新基站建立同步，并開始通過新信道通信，同時原通話信道釋放。”
陳建軍有條不紊的說著：
“整個過程由網(wǎng)絡側，也就是基站和交換機主導測量和決策，終端設備被動執(zhí)行。”
“依賴專用的控制信道傳遞信令，確保切換過程快速。”
“目前我們在實驗室搭建的微型三基站模擬環(huán)境下，已能實現(xiàn)靜止和低速移動狀態(tài)下的成功率超過85%，但切換時延和高速移動下的穩(wěn)定性還需優(yōu)化。”
“第二，大型程控移動交換系統(tǒng)。這是整個控制網(wǎng)絡的核心，負責呼叫路由，用戶鑒權，計費、以及與固定電話網(wǎng)的互聯(lián)互通。”
陳建軍繼續(xù)匯報，“這一塊，我們的基礎相對薄弱。”
“目前是通過外購和與郵電部門合作，引入了一臺瑞典愛立信AXE-10型程控數(shù)字交換機的簡化實驗機，以及部分相關技術資料。”
AXE-10是愛立信70年代末推出的早期數(shù)字程控交換機，技術相對先進，模塊化設計，支持一定程度的移動通信功能擴展。
“我們正在組織精干力量，吃透這臺交換機的硬件架構和軟件邏輯，特別是其與無線接入部分的接口協(xié)議。”
“目標是未來能實現(xiàn)自主設計和生產(chǎn)適合我國國情和星火標準的移動交換機。目前主要工作是學習、逆向分析和進行簡單的功能裁剪實驗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目前最大的瓶頸——微型化手持終端的射頻前端。”
說到這里，陳建軍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按照您提出的‘便攜’要求，我們希望最終的手持終端體積不能超過兩個香煙盒大小，重量控制在1斤以內(nèi)。”
“這就對射頻前端——包括天線，低噪聲放大器，混頻器，功率放大器，濾波器等……提出了極高的要求。”
他指著實驗臺另一側幾個體積明顯偏大，連接著許多外置儀器的原型機說：
“我們目前的原型機，體積和重量都遠遠超標。”
“最主要的問題是射頻前端集成度低，性能不穩(wěn)定，功耗大。信號接收靈敏度不夠，容易受干擾。”
“發(fā)射功率效率低下，大部分能量變成熱量，最頭疼的是，在移動狀態(tài)下，特別是靠近蜂窩邊緣或建筑物遮擋時，信號衰減嚴重，經(jīng)常脫網(wǎng)，也就是失去與基站的控制信道聯(lián)系，導致無法發(fā)起或接收呼叫，切換也容易失敗。”
林默認真地聽著，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關鍵詞。
當聽到“脫網(wǎng)”和“微型化射頻前端”這個核心瓶頸時，他陷入了短暫的沉思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研究室里安靜下來，只有儀器發(fā)出的輕微嗡鳴聲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林所長正在思考，而他的想法，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，突破性的解決方案。
大約過了兩三分鐘，林默抬起頭，他看向陳建軍，語氣清晰地提出了一個方向：
“建軍，關于微型化射頻前端集成度和性能的問題，我有個想法，你們可以嘗試一下，采用混合集成電路技術路線。”
他走到旁邊的白板前，拿起筆，一邊畫示意圖一邊解釋：
“我們現(xiàn)在用的多是分立元件焊接在PCB上，集成度低，寄生參數(shù)多，性能受布局和工藝影響大。”
“而純單片集成電路，以我們目前的半導體工藝水平，還很難做出高性能的射頻微波電路。”
“混合集成電路，可以作為一個很好的過渡和優(yōu)化方案。”
林默的筆在白板上勾勒出結構，“它的核心思想是想選用一種高熱導率、高頻特性好，尺寸穩(wěn)定的基板，比如陶瓷基板，或者采用經(jīng)過特殊處理，高頻損耗極小的多層PCB作為承載基板。”
接著，林默詳細描述工藝流程：“在這個基板上，我們不是簡單焊接分立元件。”
“而是采用薄膜或厚膜工藝，直接在基板上制作出微帶線，電感、電容等無源元件可以做成薄膜形式，這樣一來，精度高，穩(wěn)定性好。”
“然后，再將那些無法集成、但性能關鍵的有源器件，比如經(jīng)過特殊篩選和小型化封裝的低噪聲晶體管、功率晶體管等，通過金絲鍵絲或倒裝焊等精密微組裝技術，高密度地貼裝到基板預設的焊盤位置上。”
“根據(jù)我的初步估計，新型方案體積可比傳統(tǒng)PCB分立電路縮小50%-70%，并且擁有優(yōu)異的高頻性能，微帶線設計精確，寄生參數(shù)小，電路工作頻率可達GHz級別，適合900MHz蜂窩頻段。”
“同時陶瓷基板熱膨脹系數(shù)匹配好，鍵合點強度高，耐震動，耐溫度沖擊穩(wěn)定，擁有高穩(wěn)定性。”
林默畫完示意圖，總結道：“采用混合集成電路技術，我們可以把整個射頻前端，甚至部分控制邏輯，都集成在一塊比郵票大不了多少的陶瓷基板上！”
“這能極大減小體積、重量，優(yōu)化信號通路，減少干擾，提高整體性能和穩(wěn)定性。”
“功耗問題也會因為電路優(yōu)化和效率提升而得到緩解。”
陳建軍聽著林默的講述，眼睛越來越亮，如同醍醐灌頂！
他是通信專家，電路設計同樣是內(nèi)行，立刻明白了這種技術路徑的優(yōu)越性和可行性。
雖然工藝上有挑戰(zhàn)，需要精細的薄膜，厚膜加工和微組裝設備，但思路完全正確，而且以紅星廠目前的技術儲備和加工能力，完全有可能逐步攻克！
“明白了，林所！”
陳建軍激動地搓著手，“您這個思路太關鍵了！”
“我們之前總在分立元件和PCB布局上打轉(zhuǎn)，確實走進了死胡同。”
“我們馬上組織人手，研究陶瓷基板工藝和微組裝技術！先從簡單的低噪聲放大器模塊開始試制！”
看到陳建軍和項目組成員的反應，林默和秦老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鼓勵了大家?guī)拙洌瑖诟浪麄冏⒁鈩谝萁Y合后，林默和秦老才離開了依舊熱火朝天的通訊研究室。
時間已近中午，林默感到一陣饑餓。他送秦老回辦公室后，便獨自一人朝著廠區(qū)食堂走去。
紅星廠的食堂經(jīng)過擴建和改造，如今寬敞明亮，桌椅整潔，窗口提供的菜品種類也豐富了許多，能同時容納上千人就餐。
正值午間用餐高峰，食堂里人聲鼎沸，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工友們爽朗的談笑聲，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。
林默打了份簡單的飯菜，一份青椒炒肉，一份炒青菜，二兩米飯，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。
剛吃了幾口，就聽到一個熟悉而歡快的聲音在附近響起：
“默哥！”
林默抬頭，只見高余端著餐盤，正笑盈盈地站在過道里看著他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毛衣，襯得膚色愈發(fā)白皙，長發(fā)簡單扎了個馬尾，清爽又富有活力。
她身邊還跟著兩個同樣年輕的女孩，都穿著紅星廠的工裝，看樣子是行政或技術崗位的職工。
看到林默，高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像是落入了星星。她旁邊的一個圓臉女孩促狹地用胳膊碰了碰她，笑著打趣道：
“哎呀，我們的大記者，你的專屬座位來啦！快過去吧，我們就不當電燈泡啦！”另一個戴眼鏡的女孩也捂著嘴輕笑。
高余的臉頰微微泛紅，嬌嗔地瞪了她們一眼：“就你們話多！”
兩個女孩非常識趣，笑嘻嘻地端著餐盤，朝另一張有空位的桌子走去了，臨走前還給林默遞了個好好照顧我們小余的眼神。
林默笑著搖搖頭，朝高余招了招手，高余這才走過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今天怎么回來吃飯了？臺里不忙？”林默一邊問，一邊很自然地把餐盤里一塊看起來不錯的瘦肉夾到了高余的碗里。
高余心里甜絲絲的，也沒客氣，小口吃著，回答道：“嗯，上午把最后一點素材整理完，送審了。”
“想著回來午休一下，順便在食堂解決，還能……”她聲音低了下去，臉又有點紅，“……還能碰碰運氣，看能不能遇到你。”
高余在在紅星廠這邊，因為林默的關系以及她經(jīng)常來廠里采訪，也結識了一些朋友。
剛才那兩位，圓臉的是廠辦宣傳科的王曉玲，本地人，性格活潑，戴眼鏡的是技術檔案室的李娟，也是大學畢業(yè)后分配來的，文靜細心。
兩人年齡都與高余相仿，住在廠區(qū)宿舍，距離高余的住處不遠。
高余有時在食堂遇到她們，便經(jīng)常一起吃飯聊天，漸漸熟悉起來，成了她在寧北除了工作伙伴外，可以一起逛街，聊心事的閨蜜。
林默笑了笑，關切地問：“你負責的那個關于坦桑尼亞代表團和軍貿(mào)合作的專題報道，處理得怎么樣了？市臺和省臺都催得緊吧？”
提到工作，高余立刻來了精神，臉上洋溢著自豪和成就感：
“嗯！已經(jīng)全部制作完成，通過了層層審核！”
“不但市臺，省臺作為重點新聞和專題片播出，部分精華內(nèi)容還被新華社和中央廣播電臺采用了！”
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今明兩天晚上，電視臺的《新聞聯(lián)播》里，很可能就會出現(xiàn)相關的簡訊，后續(xù)的專題節(jié)目也會安排播出！”
她喜滋滋地繼續(xù)說道：“臺長和主任都把我叫去表揚了一番，說這個報道抓得準，做得深，有分量，展現(xiàn)了我們寧北乃至國家改革開放和軍工發(fā)展的新氣象！”
“就連……連我在京都電視臺的一些老同事，老領導，都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，跟我道喜呢！”
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“揚眉吐氣”的暢快：
“林默，你不知道，當初我決定放棄京都的工作，跟著你來寧北，臺里不是沒有其他的聲音。”
“有些……有些不太友好的人還在背后說閑話，說我腦子發(fā)熱，自毀前程，為了戀愛什么都不顧。”
“說寧北這種小地方，能有什么大新聞？”
“我這輩子的職業(yè)前途算是完了……”她輕輕咬了咬嘴唇，隨即又展顏一笑，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，
“沒想到，這才多久？峰回路轉(zhuǎn)！我參與并主導的報道，登上了全國性的媒體！連京都總臺的領導都注意到了！”
“這感覺……真好！”
聽著高余傾訴她的喜悅和感慨，林默心中充滿了憐愛和驕傲。
他知道高余為了這份事業(yè)付出了多少努力，也理解她曾經(jīng)承受的壓力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握了握高余放在桌面上的手，給予她溫暖而堅定的支持。
“小余，你做得非常棒！你的專業(yè)，你的堅持，都證明了你的選擇是正確的。”
“是金子，在哪里都會發(fā)光。”林默的話語真誠而充滿力量。
高余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溫度，聽著林默的鼓勵，心里像灌了蜜一樣甜，所有的付出和曾經(jīng)的委屈仿佛都煙消云散了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，眼圈微微有些發(fā)紅，但笑容卻無比燦爛。
兩人邊吃邊聊，林默又問了問她生活上的一些瑣事，提醒她注意休息。
飯快吃完時，林默像是想起什么，用閑聊般的口吻說道：
“對了，咱們分的新房子，施工進度很快，內(nèi)部的水電和基本粉刷這個月底就能完成。”
“再有三四個月，通風散散味道，估計秋天的時候就能搬進去了。”
這個時代的裝修簡單，用的都是石灰，涂料，實木，沒什么甲醛污染，晾起來也快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看著高余，聲音放得更緩，帶著一絲鄭重的意味：
“等房子弄好，安頓下來……我看，咱們也是時候抽空回一趟京都，把咱們倆的事情，正式跟老師，師母他們商量一下，給定下來了。”
“咱們倆的事情……”
高余一開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，等咀嚼出林默話里的意思。
她的臉頰“騰”的一下，瞬間變得通紅，像熟透了的蘋果，一直紅到了耳根。
她下意識地低下頭，不敢看林默的眼睛，心跳得如同擂鼓，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發(fā)抖。
雖然兩人心意早已相通，同居一院也默契如家人，但聽到林默如此明確，如此自然地說出“定下來”這三個字，那種混合著巨大喜悅和羞澀，瞬間淹沒了她。
她感覺到林默的目光一直溫柔地落在自己身上，等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，才用細若蚊蚋，幾乎聽不見的聲音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
隨即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。
那嬌羞無限又幸福滿溢的神態(tài)，動人極了。
看著高余這副模樣，林默心里別提有多開心了，一股暖流充溢胸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