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半，天際剛泛起魚肚白，寧北市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。
紅星機械廠門口，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已經(jīng)發(fā)動，葉城正在仔細檢查著車輛狀況，確保長途跋涉的安全。
林默和秦懷民教授先后趕到，林默換上了一身干凈的中山裝，顯得精神奕奕，秦老則穿著樸素的夾克，神情從容，仿佛只是去參加一次普通的學術(shù)交流。
“東西都帶齊了嗎？介紹信、批復文件、研究所的初步規(guī)劃……”秦老習慣性地提醒。
“都準備好了，秦老，您就放心了。”林默拍了拍隨身攜帶的公文包。
“林廠，一路注意安全，等你的好消息。”何建設(shè)帶著領(lǐng)導班子在一旁，親切的叮囑道。
雖然林默是廠長，但是私底下幾位年齡大的幾位領(lǐng)導班子成員都是將林默當后輩看待的。
在生活中以及其他方面都給予關(guān)心。
“放心吧，何廠，馬科長，我不在的時候維護好廠里生產(chǎn)，有什么問題可以通知趙主任，他有辦法聯(lián)系到我。”林默點點頭說道。
在這個年代，出行聯(lián)系是個麻煩事，必須要有有線電話。
“好，那咱們就出發(fā)吧，爭取午飯前趕到，還能蹭老高一頓飯。”看著交代完后，秦老幽默地說著，拉開車門坐進了后排。
林默笑了笑，坐進副駕駛。
葉城確認兩人坐穩(wěn)后，熟練地掛擋起步，吉普車駛出廠區(qū)，向著南方駛?cè)ァ?br/>寧北市距離京都，直線距離約四百公里。
在這個年代，高速公路還是遙遠的概念，他們需要沿著坑洼不平的國道和省道前行，吉普車顛簸著，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輪廓逐漸變?yōu)閺V闊的田野、起伏的丘陵。
林默和秦老則在后排低聲交談著，主要是秦老向林默介紹京華大學相關(guān)院系的情況、幾位有潛力的青年教師以及可能遇到的畢業(yè)生特點，林默認真地聽著，不時提出一些問題。
四百公里的路程，預計需要耗費五到六個小時。
臨近中午十二點，吉普車風塵仆仆地駛?cè)肓司┒嫉姆秶?br/>城市的景象逐漸繁華起來，灰色的樓房、寬闊的馬路、熙攘的人群，與寧北的寧靜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葉城按照林默指示的地址，穿過幾條胡同，最終在一個環(huán)境清幽、戒備相對森嚴的部委大院門口停下，經(jīng)過嚴格的登記和電話核實后，吉普車才被放行，停在一棟略顯陳舊但十分整潔的單元樓下。
林默深吸了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衣領(lǐng)。
這里他太熟悉了，大學四年，尤其是逢年過節(jié)，他幾乎都是在這里度過的，高主任不僅是他在京華大學機械系最敬重的導師，更待他如子侄，師母更是把他當自家孩子一樣疼愛。
他拎著從寧北帶來的一些當?shù)氐母晒蜕截浐颓乩弦黄鹕狭藰牵庙懩巧仁煜さ姆辣I門。
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。開門的是師母趙雅，一位慈祥而知性的中年婦女。
她一看到林默，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：
“小默！哎呀，真是小默！老高，快看誰來了！小默到了！”她一邊說著，一邊熱情地將林默和秦老往屋里讓，“快進來快進來！秦教授，歡迎歡迎！老高念叨一上午了！”
“師母！”林默親切地叫道，臉上露出放松笑容。
高育主任也從書房里迎了出來。
他年紀約莫五十多歲，頭發(fā)梳理得一絲不茍，戴著金邊眼鏡，氣質(zhì)儒雅中帶著學者的嚴謹。
看到林默，他眼中閃過欣慰和喜悅，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師長的沉穩(wěn)：“林默來了，老秦，一路辛苦，快請進。”
“老高（老師）！”林默和秦老幾乎同時開口。
林默對高主任的稱呼，在公開場合是職務，私下里則和過去一樣叫老師。
進屋落座，客廳雖然不大，但布置得整潔溫馨。
趙雅師母忙不迭地端來水果、沏上熱茶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
“小默，你可算來了！你說你，畢業(yè)分配那會兒，讓你留校或者去部委研究所多好，非要去那么遠的地方……不過現(xiàn)在好了，聽說你搞出了大名堂！真是給老師爭氣！”她看著林默，眼里滿是慈愛和驕傲。
“師母，我挺好的，在基層鍛煉人。”林默笑著回答。
“老秦，你這不聲不響的辦了停課手續(xù)，還以為參加什么保密項目去了，沒想到去了小默那里。”
“連聲招呼都沒打，這事做的不地道啊。”高主任坐在沙發(fā)上，笑著看著自己這位老朋友。
秦老和他不同，只是醉心學術(shù)，對行政不大感興趣。
“哈哈，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嗎！”秦老笑呵呵的回答；“不過有一說一，去小默那里大部分還是因為他提出的設(shè)計方案。”
“哦，這小子又搞出來什么好東西了？”高主任來了興趣。
寒暄間，趙師母已經(jīng)手腳麻利地將豐盛的午餐擺上了桌。
四菜一湯，都是家常菜，但色香味俱全，顯然花了心思。
“沒什么準備，隨便吃點家常便飯。”高主任招呼大家入座。
“這就很好了，師母的手藝我一直惦記著呢。”林默的話讓趙師母笑逐顏開。
席間，話題自然圍繞著林默這幾個月在寧北的經(jīng)歷展開，除了保密原則的內(nèi)容，林默簡要匯報了“紅箭-1”項目從研發(fā)到定型、量產(chǎn)的過程，以及成立研究所的情況。
高主任認真地聽著，不時點點頭，插話問幾個關(guān)鍵的技術(shù)細節(jié)或管理問題。
“當初你堅持要去基層，說實話，我還有些擔心，覺得埋沒了你的學術(shù)天賦。現(xiàn)在看來，是我眼光狹隘了。”高主任看著林墨感慨道：
“理論聯(lián)系實際，才能真正做出推動事業(yè)發(fā)展的成果。你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，帶領(lǐng)一個瀕臨倒閉的廠子取得如此突破，成立正團級研究所。”
“這比留在象牙塔里寫幾篇論文，意義重大得多！老師為你感到驕傲！”這番話，出自一向嚴謹?shù)母咧魅沃冢至繕O重。
趙師母一邊給大家夾菜，一邊嗔怪道：“就是太辛苦了！你看你都瘦了！以后常回來，師母給你做好吃的補補。”
說著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壓低聲音，帶著一絲調(diào)侃的笑意對林默說：
“對了，小余知道你今天要來，上午特意打電話回來問呢，說下班就趕回來。這丫頭，可是念叨你好久了。”
小余，高余，高主任和師母的獨生女，和林默同屆，在京都市里的另一所大學讀文科，分配在文化部門工作。
大學四年，林默作為高主任的得意門生，經(jīng)常出入高家，和高余也算是一起長大的玩伴。
高余性格開朗活潑，和林默這個沉默寡言卻才華橫溢的師兄，一直關(guān)系都很好。
只是之前的林默，是個徹頭徹尾的“榆木疙瘩”，一心埋頭搞技術(shù)，對女孩的心思遲鈍得很，從未有所回應。
林默聞言，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，只好含糊地應道：“謝謝小余惦記。”
高主任瞪了老伴一眼，示意她別亂點鴛鴦譜，然后把話題引回正事：“你們這次來的目的，老秦已經(jīng)在電話里已經(jīng)跟我大致說過了。”
“自主招聘，想法很大膽，也很有必要。下午我和校就業(yè)辦、機械系、化工系的負責同志已經(jīng)約好了，我們一起開個座談會，具體商量一下流程和細節(jié)。”
“學校這邊，原則上支持，畢竟是為了國家重要項目選拔特殊人才。但具體操作，還需要仔細規(guī)劃，確保公平公正，不影響學校正常的教學和分配秩序。”
“太好了！謝謝老師支持！”林默感激地說。有高主任這位在院系乃至學校都有影響力的導師出面協(xié)調(diào)，事情就成功了一半。
“先吃飯，吃完飯休息一下，下午我們一起去學校。”高主任擺擺手，示意林默不必客氣。
飯后，趙師母收拾碗筷，高主任和秦老則在客廳喝茶，繼續(xù)聊著一些學術(shù)和政策層面的問題。
林默想去幫忙洗碗，被師母笑著推了出來：
“去去去，陪老師和你秦教授說話去，這兒不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