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夕夕父親生前有一位忘年交:唐胥東。
他跟著父親學習中醫,僅比蘭夕夕大八歲,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與通透。
唐胥東永遠溫潤有序,眉目清朗,對她極好。曾為了她一句懵懂的‘想知道城里蛋糕是什么味道’,就輾轉上百公里到縣城為她買草莓蛋糕。
父親說‘若不是年紀大8歲,會把她嫁給他。’
他對她亦兄亦父亦友。
可后來,她執意要嫁給薄夜今,作為長輩的唐胥東勸諫她應完成學業,只有站在高處才能遇見真正愛的人,她聽不進去,堅信薄夜今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,為此和唐胥東大吵一架,讓他不要管她。
再后來,薄夜今無意中看到QQ相冊里她與唐胥東的合影,覺得過于親密,她為討他歡心,直接把唐胥東拉黑了。
這幾年,唐胥東每逢薄家節宴,總會借著送禮的名義過來探望她。她因愧疚和那點可憐的自尊,次次都避而不見。
沒想到,今年他還會來。
蘭夕夕連忙整理情緒,起身走出去。
“叔。”
午后陽光有些刺眼,唐胥東緩緩轉身。
幾年不見的男人,身上氣質沉淀得更加成熟深邃。
看到她,他嘴角微揚,一如當年那般溫柔柔和:“小夕,多年不見。”
蘭夕夕鼻尖莫名一酸,擠出一抹微笑:“多年不見。”
“我……知道錯了。”
唐胥東微微擰眉,而后了然,小丫頭是撞了南墻,且撞得頭破血流。
他未過多苛責,上前遞上今年準備的禮物:“人生不是用來演繹完美,只是用來體驗。”
“錯了也沒關系,及時回頭,一切都來得及。”
蘭夕夕被‘人生不是演繹完美,只是體驗’這句話深深觸動內心:“叔說的對,及時止損,永遠不晚。”
“我……”稍加猶豫,還是將近來的事情和困境告訴唐胥東。
年僅三十出頭的唐胥東,已是國內中醫藥領域頂尖的專家之一,名下擁有數家龐大的生物制藥集團,是各界名流爭相結交的對象。
其成就和地位,早已遠超尋常意義上的成功。
他幫忙辦這點事,不難。
果不其然,唐胥東聽到最后,對身后一直靜立如松的助理遞了一個眼神,助理立刻會意,快速去辦。
而后,他溫潤目光嚴謹沉穩看著蘭夕夕:“叔會處理干凈,讓鶴邵知不會再有機會出現在你面前。”
“另外,你離開滬市的事,也一并安排。”
“下次再受委屈,記得直接告訴叔。”
蘭夕夕心中的重石落下,取而代之的是溫暖感激。
原來,她不是礙人眼的垃圾,不是陰溝里的老鼠。
原來,這世界上還有人把她當人看,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邊,信任她,護著她。
蘭夕夕孤單太久了。
這幾年,薄權國把她當傭人呼來喝去,薄夜今把她空氣愛答不理,蘭柔寧把她當敵人爭鋒相對,她總是一個人。
在這日復一日的漠視和貶低中,卑微似乎已經刻進了骨子里,成了習慣。
久而久之,她都忘了——其實她以前也是家里的小公主啊。
幼時清貧,許多時候連肉都吃不起,但爺爺總會把母雞剛下的溫熱雞蛋,寶貝似的攢起來,給她們姐妹做蛋炒飯。
爸爸總會從云霧繚繞的山上采來各式各樣的野果,小心翼翼帶回給她們。
媽媽買不起昂貴的公主裙,也會在昏黃的燈光下,一針一線為她們織出最暖和漂亮的毛衣。
還有叔,也會用竹子給她做會叫的鳥兒,草編出活靈活現的蛐蛐……
她的童年,貧窮,缺錢,卻從不缺愛,飽滿而豐盈。
唯獨這四來,偌大的薄公館滿屋奢華,珠寶成堆,什么物質都有,卻唯獨沒愛。
沒有一個人愛她。
可她是人啊!一個活生生、需要被尊重、被疼愛、被維護的人。
蘭夕夕,別再活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了。
不,說狗都是抬舉,在薄夜今心里,她何時重要過蘭柔寧身邊的那條哈巴狗?
蘭夕夕和唐胥東聊了許久,直到他接到一個電話,才與之分開。
臨走前,唐胥東叫她把他從黑名單中拉出來,她第一時間拉出,看他的朋友圈。
成熟男人朋友圈大多干凈,不是學術論文,就是醫學研究,但也印證他繼承了父親遺愿,將中醫盡有可能的發揚光大。
只有她,四年的成果,是體驗一場失敗的愛情。
“看那么入迷,剛剛怎么不跟著走?”一道低沉清冽聲揚出。
蘭夕夕回眸,只見薄夜今不知何時出現。
他修長身姿站在海棠花樹下,完美到近乎凌厲的臉部輪廓,仿佛覆著一層寒霜。
他邁開長腿,停在她半步之遙的位置,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其中。
“蘭夕夕,因為他,才跟我鬧離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