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上茶室二樓露臺，茶香裊裊，沁人心脾。
憑欄遠(yuǎn)眺，璃月港千帆競渡、百舸爭流的繁忙景象盡收眼底。
來到巖上茶室后，派蒙一馬當(dāng)先地掠過露臺門檻，清脆的嗓音瞬間劃破了桌邊的寧靜。
“天叔！我們來陪你聊天啦！”
正倚欄遠(yuǎn)望的天叔聞聲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歲月在他臉上刻下的痕跡，此刻卻展露出溫和而帶著些許意外的笑容：
“哦？這可真是稀客，歡迎，歡迎。”
旅行者與法瑪斯的身影緊隨派蒙踏上露臺的臺階。
當(dāng)看清法瑪斯面容的剎那，天叔臉上原本溫和的笑容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拉扯，緩緩斂去，只余一絲勉強(qiáng)維系在唇邊的柔和弧度。
輕策莊那次偶遇后，天叔便借夜蘭之手，將法瑪斯現(xiàn)身輕策莊，意圖不明的情報傳遞給了凝光，但天叔得到的回復(fù)卻異常簡潔：
「若對方無危害璃月之舉，不必理會」
這近乎放任的態(tài)度，讓天叔瞬間洞悉了凝光的無奈。
巖王帝君仙逝后，璃月港已失去了足以震懾這位古老魔神的手段，此刻主動挑釁無異于引火燒身，凝光的選擇便是審時度勢下的隱忍。
死亡的冰冷觸感與復(fù)生時的狂喜尚且還銘刻在天叔的記憶中。
正因為親歷過那個界限，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生死在法瑪斯這樣的存在手中，是何等輕巧的玩物。
面對呼吸間便可顛覆生死的魔神，如今的璃月，容不得半分僥幸。
但天叔從未放松警惕，法瑪斯孤身進(jìn)入輕策莊，又恰巧遇見垂釣的自己與知易，怎么看都不是偶然。
天叔心中始終縈繞著強(qiáng)烈的陰謀感，但數(shù)周的秘密調(diào)查卻如石沉大海，法瑪斯在璃月的行蹤干凈得詭異，仿佛輕策莊的重逢真的只是一次心血來潮的閑逛。
而提及知易……那日在法瑪斯突兀離去后，青年很快回到了天叔身邊，他狀似不經(jīng)意的試探法瑪斯的身份和天叔讓他先離開的理由。
天叔自然守口如瓶，只以璃月機(jī)密搪塞，末了鄭重告誡知易，若再見到法瑪斯，務(wù)必遠(yuǎn)離對方。
知易當(dāng)時若有所思地點頭應(yīng)下，但那眼神深處閃爍的究竟是敬畏還是別的東西，天叔至今也無法確定。
一聲無聲的嘆息在天叔心底彌漫開來。
更令他憂心的還有夜蘭的處境。
這幾周，這位總務(wù)司的暗面仿佛憑空蒸發(fā)，蹤跡難尋，偶爾驚鴻一瞥，不是在昏暗角落沉默地纏繞滲血的繃帶，便是在整理那些散發(fā)著危險寒光的異形器具。
那分明是被人追殺時才會有的狀態(tài)。
天叔數(shù)次詢問夜蘭是否需要援助，得到的總是夜蘭干脆利落的拒絕。
“小事，我能應(yīng)付。”
但夜蘭那掩藏在疲憊下的眼神，表明她卷入的麻煩絕不是什么小事。
只是天樞星的遴選已然迫在眉睫，而原本最合適的審核監(jiān)督人選，經(jīng)驗豐富、洞察力卓絕的夜蘭，顯然是分身乏術(shù)了。
回到當(dāng)下，天叔按照凝光的指示，盡量忽略掉法瑪斯的身份，朝著對方點頭問好后，目光慈祥地轉(zhuǎn)向緊隨其后的慧心，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地安排道：
“慧心啊，辛苦你跑一趟，去樓下請掌柜再添一壺新到的翹英新茶。”
“貴客臨門，當(dāng)以好茶相待。”
待慧心離去，天叔的目光才落在旅行者和派蒙身上，帶著長輩特有的對年輕人冒險故事的好奇：
“聽慧心說，你們最近又踏足了不少新奇的地方？我這把老骨頭是走不動嘍，正好想聽聽你們的見聞，權(quán)當(dāng)解悶。”
旅行者走上前，語氣誠懇而關(guān)切：“比起這個……天叔，我們更關(guān)心你的身體。”
天叔微微一怔，隨即了然地點點頭，臉上的笑容添了幾分豁達(dá)，卻也悄然染上些許不易察覺的遲暮之色。
“原來如此，看來慧心這孩子還是跟你們說了。”
“無妨，無妨，放心，我這副老骨頭暫時還撐得住，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。”
天叔的目光投向露臺外熙攘的港口，語調(diào)變得悠長而感慨，帶著一種卸下重?fù)?dān)前的坦誠與疲憊：
“只是歲月……終究是不饒人啊。”
“年歲漸長，許多過去覺得游刃有余的事務(wù)，如今每每覺得力不從心，尤其是近來這些時日，精力如同退潮般，眼見著就滑落下去了。”
天樞星端起桌上半盞涼茶輕呷一口，喉間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喟嘆。
“雖說承蒙諸位同僚抬愛，都說我德高望重，但這虛名之下，我終究是個凡人。”
“與其等到將來腦子糊涂了，分不清輕重緩急，不如趁現(xiàn)在還算清明，把這天樞星的擔(dān)子妥妥帖帖地交接出去。”
派蒙聽得小臉嚴(yán)肅，忍不住飛到天叔近前，憂心忡忡地追問：
“天樞星的交接……會很麻煩嗎？比修新月海亭還麻煩嗎？”
天叔被派蒙天真的比喻逗得輕咳一聲，眼中掠過一絲復(fù)雜的光芒：
“呵呵，傻孩子，兩者豈可同類而語。”他稍稍坐直了些，語氣透露出屬于璃月七星特有的深沉，“在璃月七星之中，天樞星的位置歷來有些特殊之處。”
天叔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像是在梳理古老的傳承。
“歷代天樞星，大多隱于幕后，運(yùn)籌帷幄，鮮少如其他七星那般顯露于人前，這份隱藏既是職責(zé)，也是一種保護(hù)。因此公開選拔……并不適合這個位置。”
天樞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，發(fā)出篤篤的輕響，帶著思忖的節(jié)奏。
“再者，為了維系璃月這盤大棋的平衡，天樞星的繼任者必須盡可能地超脫于各方勢力的牽扯之外，這決定了最終的委任過程，必然是相對隱秘的。”
“基于這些古老傳統(tǒng)與現(xiàn)實需求，天樞星的更替歷來是由上一代天樞星提出考察意見，最終由其余六位七星成員共同確認(rèn)通過。”
天叔伸出枯瘦卻依舊有力的手指，在空中虛點一下，明顯是月海亭的方向。
派蒙努力轉(zhuǎn)動小腦袋消化著這些消息。
“哦，我好像明白了！意思是天叔你親自推薦合適的人選，然后交給刻晴、凝光小姐還有其他七星們一起任命？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人選是關(guān)鍵，七星共議是保障，只可惜……”
天叔的語氣陡然低落下去，帶著濃濃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。
“可惜依我如今這般時好時壞的精氣神，恐怕很難像以往那樣，耗費(fèi)心力去對每一位潛在的候選人進(jìn)行細(xì)致漫長的考校了。”
樹蔭下的些許碎陽恰好落在天叔布滿歲月紋路的手背上，光影無聲地流淌，仿佛在低語著時光的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