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進了電梯，牧炎才聽見寂靜的梯廂里呼哧呼哧的喘氣聲，低頭一看，牧野紅著臉冒著汗，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。
“小子，你這體力不行啊。”牧炎笑著打趣。
牧野抬頭滿眼怨氣：“爸爸，你腿長，你走一步我要跑三步才跟的上，我沒跟丟，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牧炎笑了笑沒說話。
到了公司，前臺一見到他立馬喜笑顏開的迎上來，去接牧炎手里的袋子：“先生，我幫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牧炎躲了一下，神情冷淡，“帶我去阿澤的辦公室就行。”
阿澤。
叫的這么親密。
他和老板什么關系啊？
哥哥？
看上去不太像。
前臺一想到剛才老板發火恨不得把樓都拆了的樣子，有點頭皮發麻，猶豫了一會兒抬手作請：“好的，您跟我來。”
牧炎跟著前臺穿過安靜的走廊，玻璃門自動向兩側滑開的瞬間，一股無形的壓力混著空調冷風撲面而來。
空氣中的焦灼幾乎肉眼可見。
開放辦公區燈火通明，宛如白晝，卻異樣地安靜，只剩下密集的鍵盤敲擊聲、鼠標點擊聲，以及偶爾幾聲壓低了音量的、語速極快的交流。
“客戶端打包最后一遍校驗，資源路徑不能再出錯了！”
“服務器組壓力測試數據什么時候能給我？！”
“這個特效丟失的Bug復現了！趕緊修復！”
沒有人抬頭看他們一眼。
每個工位后方的人都眉頭緊鎖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代碼或復雜的引擎編輯器界面，手邊的咖啡杯大多已經見底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由咖啡因、過度消耗的精力以及隱約的恐慌混合而成的特殊氣味。
“嘭！”寂靜突然被大力拍桌子的聲音打破。
牧炎被那突然的一聲驚的頓在了原地。
牧野沒注意，臉撞在了他的腰上，鼻子一痛連忙往后退了一步，摸著鼻子小聲說：“唉喲，疼。”
南宮澤暴躁的吼聲從最里面那間獨立辦公室隔著門傳出來：“我不管現在幾點！立刻讓QA把最新構建跑完！上線前要是還有一個Block級的Bug，這個季度的獎金你們都別想了！”
辦公室門開了又關，一個穿著皺巴巴Polo衫、眼窩深陷的男人沖了出來，手里攥著的手機還在發燙。
他快步越過牧炎，對著辦公區域狂吼，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怒：“都聽見了嗎？獎金還想要就別再出錯了！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！”
“獎金”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涌動的湖面，區域的空氣似乎又凝固了幾分，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、用力。
前臺顯然習以為常，只是對牧炎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，壓低聲音：“請這邊走。”
牧炎微微點頭，目光掃過這片沒有硝煙，卻比任何戰場都更緊張的“搶修”前線，穩步跟了上去。
到了門口，前臺并沒有敲門，這個時候沒人敢上趕著觸霉頭。
她指了指緊閉的門，擠出滿臉的笑：“勞煩您自已敲門進去，好嗎？”
牧炎見前臺眼里滿是忐忑和希冀，點了點頭，等前臺轉身離開之后，他才低頭看著牧野，示意他開門。
牧野剛擰動門把手，門才開一條縫，就聽見了蔣恒的雷霆暴吼：“又出什么問題了！”
他被嚇得心臟直哆嗦，立馬把門拉關上，雙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好幾步，才仰頭看著牧炎，滿眼都是忐忑和“這門你自已開，我不敢”的意思。
牧炎雙手都提著東西，只能用腳踢了踢門。
蔣恒來開門的時候黑沉的臉上冒著油光，見到外面的人是牧炎的時候，又立馬跟變臉一樣笑成了狗腿子。
“炎哥，你怎么來了？”他笑著問。
余光瞅見了牧炎手里提著的袋子，看清包裝袋上的“陌然居”，立馬雙手去接：“這是給我們送吃的了啊？來來來，快進來。”
牧炎走進去，蔣恒才看見外面的牧野，沖他招了招手，牧野才慢吞吞跟著進去。
南宮澤櫻花粉的卷發亂的不成樣子，一看就是煩躁的時候抓出來的，臉上布滿了陰郁，盯著電腦屏幕一眼不眨，手指還在鍵盤上快速敲著。
宋堇坐在沙發上，電腦放在腿上，專注的臉上滿臉愁容，嘴里咬著一支筆，不知道因為什么，咬著牙嘖了一聲，還低罵了一聲操。
南宮澤的辦公室不同常規印象的辦公室，辦公室里布置簡單，綠蘿在窗臺上擺了一排，偌大的辦公桌上好幾臺顯示器，散熱器的嗡嗡聲跟高頻馬達一樣快。
牧炎找了個空地把東西放下，看著南宮澤想喊他又怕打擾他，動了動嘴皮子，只能默默把菜拿出來。
蔣恒也放下東西，拿起了自已的電腦：“炎哥，謝謝你的好意，不過現在關鍵時刻，都沒時間吃東西。你自已找個地方坐，我就不招呼你了。”
牧炎抬手示意他去忙，掃了一眼屋里忙于工作的三個人，給牧野找了個地方坐著，跟他小聲說：“你待在這里不要打擾他們，我出去打個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牧野乖巧點頭。
牧炎出去的時候盡量把腳步放輕，看了一眼辦公區域那些人的狀態，估計都是沒吃飯，一個個都沒精打采的。
他走到電梯那邊去打了電話訂餐，等十個外賣員把餐送來的時候他才領著過來讓他們放前臺。
前臺的姑娘愣了好一會兒，看了一眼包裝袋。
牧炎走到她面前說：“我給你們訂了熱牛奶，無糖豆漿，還有軟面包、蛋糕和雞蛋羹，堅果，加班辛苦，補充一下能量。”
“估計他們都沒心情吃，今天的問題好像挺嚴重的，我從來沒見過老板發這么大火。”前臺姑娘唉聲嘆氣，“都怪那個人，不會也不報風險，本來大家都不用加班的，就因為他一個人……”
“誰都想要自已能把疑難雜癥解決的成就感，機器都會故障，何況人，誰能不犯錯？”牧炎拎起三袋，“我先把東西送過去，你辛苦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前臺笑著點頭，突然八卦了一句：“我能問問，您和老板的關系嗎？東西給我們吃了，我們總得知道應該感謝誰啊。”
牧炎拎著東西進去，扔下三個字：“老板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