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炎抓著宋堇的手腕強迫自已站穩(wěn)，明明很用力，血管都暴起來了，宋堇卻感覺不到他的一丁點力量。
“南宮澤……”牧炎垂著眸，啞著聲音委屈無力地一喊，眼底就猝不及防漫開一點濕熱。
有很多話要說，張了口，卻又不知道要說什么。
南宮澤看著他紅了眼睛，也跟著紅了眼眶，酸了鼻頭，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。
從那蒼白的手和手背暴動的青筋里，看到了他鮮為人知的懼怕和脆弱。
南宮澤走到牧炎面前站定。
宋堇看了看他，松開了牧炎的手，小聲勸：“阿澤，有話好好說。”
“嗯。”南宮澤點頭。
宋堇退回了萬林身邊，萬林仰頭看他，他低頭強顏歡笑扯了下嘴角。
南宮澤把牧炎輕輕擁進懷里，再一點點用力，抱緊了他。
牧炎沒有給任何回應(yīng)，手依舊垂在身側(cè)。
“抱著我。”南宮澤輕聲說。
牧炎沒動，顯然氣的不輕。
南宮澤沒堅持，在他鬢上用力一吻，側(cè)臉貼緊了他的側(cè)臉蹭了蹭，一只手在他后背輕輕拍著。
牧炎聽見他在自已耳邊，用很小很輕的聲音說：“不怕，不怕，不怕……”
牧硯遲可以通過幾個人的神情和反應(yīng)確定，南宮澤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沒有跟牧炎提前知會過，否則牧炎不會那么大的反應(yīng)。
萬林一向又是藏不住情緒的，宋堇又沒經(jīng)歷過生死這種大事。他們眼里藏不住的慌亂無措和茫然，是裝不出來的。
所以，這個交易，可以做。
牧炎一定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給南宮澤鋪好全身而退的路。
“放心，我不會有事，相信我。”南宮澤聲音依舊很小，卻每一個字都很清晰：“保管好我的手機，有電話進來就掛斷，事不過三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放心？”牧炎飽含怨氣的質(zhì)問幾乎沒聲，“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！”
“在我心里，你無所不能。”南宮澤依舊壓著聲音，生怕被人聽見：“我信，你的計劃會萬無一失。”
“無所不能？萬無一失？”牧炎猛地偏頭，唇瓣擦過南宮澤的耳朵，咬著牙低聲吼：“我再能耐，也做不到在各國那些地下活閻王的虎視眈眈之下，從他們手里搶人！”
說不定還會搭上自已的一條命。
南宮澤只感覺這句話像是極其壓抑的豹子嘶吼，音調(diào)不高，威力卻大，震得他耳膜嗡嗡了好一會兒。
他偏頭看著牧炎猩紅的眼睛，認真道：“牧炎，相信我，我不是廢物，我有我的準(zhǔn)備。”
也不等牧炎回答，他親了一下牧炎的鼻尖，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，退開了。
“你還有五分鐘。”南宮澤扭頭不耐煩地看著牧硯遲，平靜提醒。
牧炎頭一回站在南宮澤面前有一種自已沒本事的挫敗感，南宮澤決定的事情，他既攔不住，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。
甚至，南宮澤連阻止的機會都沒給他，只留給了他唯一的選擇。
——配合。
配合他的一言一行，一舉一動，甚至配合他不為人知的計劃。
“我答應(yīng)你。”牧硯遲很快做出了決定。
“配方。”南宮澤說。
“等我們安全離開監(jiān)視范圍，我自然會給你。”牧硯遲說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南宮澤始終平靜，“給配方，你才能走出這個門，你還有四分鐘。”
“寫來不及……”牧硯遲的話被南宮澤打斷，“萬林，錄音。”
萬林盡管很不情愿，聽見這話也還是配合的打開了牧炎手機的錄音。
牧硯遲把配方所有成分一一說出，萬林摁下錄音暫停鍵，就把錄音給廉貞發(fā)了過去。
“現(xiàn)在，可以走了吧。”牧硯遲掀開被子，雙腳踩在地上，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之前牧炎和萬林雖然限制了他的自由，但是并沒有傷害他分毫，雖經(jīng)過一夜休息，依舊還是有些提不起力。
“等配方核驗完。”南宮澤說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半個小時后，廉貞回過來消息，說配方無誤。
萬林說：“配方無誤。”
南宮澤點了一下頭，神情嚴(yán)肅地看著牧炎說：“炎哥，八百萬現(xiàn)金加一輛車。”
牧炎盯著南宮澤看了一會兒，一言不發(fā)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二十分鐘后，醫(yī)院后門停了一輛黑色不起眼的商務(wù)車，車玻璃黑的看不清車?yán)锩娴那闆r。
“車到了，錢在車上。”牧炎站在病房門口，沒進來。
“走吧。”南宮澤看著牧硯遲。
牧硯遲出去了，南宮澤緊隨其后，宋堇也推著萬林跟出去，心情都挺沉重的。
牧硯遲眼神復(fù)雜的看了牧炎一眼之后，往安全通道那邊去。
南宮澤一言不發(fā)緊隨其后，連一個眼神，一句話都沒有留給牧炎。
牧炎盯著他的背影一步步遠離自已，南宮澤每往前踩一步，都讓牧炎的心慌加劇一分。
他不知道南宮澤當(dāng)初知道自已去了京都，沒等到自已回家是什么心情，也不知道南宮澤沒在京都找到自已是什么心情。
總之，此刻，他心情非常糟糕。
糟糕到連站穩(wěn)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能靠著走廊護欄，手撐著欄桿才能保證站的筆直。
腿軟到?jīng)]有力氣，渾身也沒勁兒，跟連續(xù)高燒40度一周一樣的虛脫。
萬林見他臉色煞白，拿著手機的手在輕微發(fā)抖，關(guān)心地問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南宮澤和牧硯遲此刻的背影已經(jīng)消失在拐角。
牧炎看著那空蕩蕩的走廊盡頭，沒什么反應(yīng)，也沒答話。
宋堇滿臉期待，視線在牧炎和萬林臉上來回逡巡：“你們能不能派人暗中跟著阿澤，他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萬林打斷他，“牧硯遲和徐江比你想象中的更警覺，一旦發(fā)現(xiàn)人跟蹤，狼崽子會更危險。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宋堇的心沉入谷底，又看了看走廊盡頭，“炎哥，你那么厲害，能想想辦法嗎？”
牧炎深呼吸一口氣，呼出沉沉的鼻息，他很擅長調(diào)整和平復(fù)自已的情緒，尤其是害怕和恐慌的情緒。
等恢復(fù)了力氣，才轉(zhuǎn)身往另一邊的電梯大步走去：“先回去吧。”
“難道我們回去干等著嗎？”宋堇追上去，“阿澤他一個人，牧硯遲和徐江都對他恨之入骨，不可能會放過他的。”
萬林跟在他們倆后面。
宋堇見牧炎腳步不停，也不表態(tài)，著急地拔高了聲音：“炎哥，你如果坐以待斃的話，阿澤很可能就沒命了！”
牧炎猝然停住腳步，目視前方，已然恢復(fù)了平日那張冷臉，看不出來任何情緒。
宋堇每次在他冷臉的時候就能感受到撲面的壓迫，也不敢再說話。
“那個我沒踏足過的領(lǐng)域，是他的主場。”牧炎沉吟半天，扔下一句話抬步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