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含雪道:“老祖前往原界之前,請賜我求生之道,只有活著才能實現理想。”
木青天點頭道:“對,只有活著才能實現理想。我會將你的本體封印在相對安全的地方……”
“相對安全?”李含雪目露異色,“難道還有破綻嗎?”
木青天道:“這世上任何東西都有破綻,沒有絕對,只是相對。在你還沒有徹底覺醒之前,有一個女子用夢道的力量試圖奪走你的命魂,你可知那女子是誰?”
李含雪搖頭道:“我記不起來了。”
木青天道:“她是你前世的妻子,名叫顧夕雨。”
這三個字出現在李含雪耳中,無動的識海竟是泛起了波瀾。木青天瞬間捕捉到了這微妙的變化,果然是命魂相連的夫妻,即便洗去了所有的記憶,只要聽到名字也仍是會有所觸動。
但木青天就是要用顧夕雨的名字去刺激李含雪,以免以后受到更大的刺激而出現變故。
“我不記得我還有妻子。”
木青天道:“那是過去的事情了,我要告訴你的是,顧夕雨的力量就可以影響到你的本體,她可以通過夢道的力量潛入到你的夢境之中,從而為其他人打開一條找到你的道路。木皇,你告訴我,如果顧夕雨潛入你的夢境,你會怎么做?”
李含雪猶豫了一下:“我……”
“你想從顧夕雨的口中知道你的前世今生?”
李含雪搖頭道:“不,我不想。我誕生于此世唯一的使命就是復興建木神族,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與我無關。”
木青天道:“既是如此,那我就告訴你,如果對方打算用夢道的力量潛入你的夢境之中,你只要時刻保持清醒,不墜入夢境之中即可,那樣就算她有再大的能耐也無法從你身上找到破綻。”
李含雪道:“多謝老祖指點迷津,我不會讓她有可乘之機的。”
木青天拍了拍李含雪的肩膀,露出笑容:“好!百年之后,神選者之戰也差不多該進入準備階段了,這是你唯一證道超脫的機會。好好把握住這百年時光,不可辜負了我對你的期待。”
“是,木皇定不辱使命。”李含雪道。
“從今以后,你就是建木之主,我賦予你不死之軀,用你的意志與神軀來捍衛這片神土,捍衛你的子民。”
“是。”
木青天指尖點在李含雪的眉心處,以超脫之境的修為施展本源大法。李含雪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,命魂飄向了一個神妙的空間。
他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瓶子里的一條魚兒,他能夠感知到天地之大,卻總是有一層薄薄的界線在攔著他。
李含雪睜大著眼睛,他的意志仍可以穿越這個空間,進入到建木神族之中。只不過在神國大地上凝聚出來的道軀只是分身,這分身擁有與本體一般無二的能力,但是卻沒有命魂。
木青天道:“待在這里你可以安全渡過這百年時光,好自為之吧。”
說完木青天便離開了建木神族,他屹立于蒼穹之下,盯著夢幻島的方向目光灼灼。
“夢幻島……我還在這神族大地上奮戰之時,便已經聽說過此島的名頭。此島與世隔絕,非夢道修士無法入內。修為達到超脫之境,雖可強渡夢之彼岸,卻難免要受到夢道的影響,故而超脫者幾乎不入此島。這島中出了一個叫星熒的夢道修士,此女在夢道上獨樹一幟,想來超脫之境應該有其一席之地,但是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夢道修士超脫。”
“剛才那名叫顧夕雨的女子以打破了夢境與現實的隔閡,強行將李含雪的一縷命魂帶回了夢幻島。這對李含雪來說,始終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巨大破綻。只要抹除了這個破綻,李含雪身上便不存在任何變數了。”
木青天殺心涌起,竟是起了要闖入夢幻島大開殺戒的念頭。可念頭剛起,他就猶豫了。
殺入夢幻島容易,屠殺夢幻島全體上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。但是干涉此界的因果,卻不是那么容易了卻的。
而且木青天也猜到了,大隱一定不會讓他得手的。大隱仍對李含雪抱有期望,為了保留最后的機會,他一定會出手護住夢幻島。
“也罷,我就放你們一馬。到時候讓李含雪回去收拾你們,因果斷滅得更加徹底。”木青天淡淡笑道。
旋即,木青天離開了神界。
……
“木青天的氣息消失了。”大智說道,“他果然對夢幻島起了殺心。”
大隱道:“顧夕雨是現在唯一能夠真正喚醒李含雪的人,木青天想殺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但他肯定也知道我不會讓他得手,所以他選擇放棄。”
大智道:“大隱,你的后手是什么?現在李含雪可完全落入到木青天的掌控之中。他雖然不能把李含雪帶到原界去,但一定會用強大的手段封印住李含雪的命魂,誰都沒有辦法輕易找到李含雪的本體。”
大隱道:“這一點我早就料到了。”
“你究竟有何手段能夠扳回這看起來必敗之局?”大智問道。
大隱道:“我沒有什么后手,李含雪是不是恢復原來的樣子,只能看他自己的命數了。”
大智笑道:“我不信,你一定留有后手。”
“不信罷了。”大隱道。
大智道:“咱們可說好了,李含雪是木青天搶的,你可不要跟我搶一零八號那小子。”
大隱道:“我是木青天那樣卑鄙的小人嗎?”
大智哈哈笑道:“不像。”
大隱道:“我要回原界,你還打算留在這里嗎?”
大智道:“原界有什么意思?還是這問神天下的萬事萬物更有意思。”
“隨你,不過百年之后你必須回一趟原界,原族準備跟我們談判,你得到場。”大隱說道。
大智道:“說來說去都是那些事情,我看就沒有那個必要了吧。”
大隱道:“既是這樣,那我先去找一零八號談談心。”
大智急道:“大隱,你別壞了規矩啊。”
大隱道:“那你到底是去不去?”
“去去去,我就算不去,他們也不會答應的。等一零八號的事情結束之后,我馬上就去。經過這次李含雪的變故,我可不能讓一零八號也重蹈覆轍,讓別有用心者鉆了空子。”大智笑道。
大隱有些臉黑,一句話不說就走了。
大智喃喃道:“神選之戰從來都是為了打破僵局而設的,但是卻從來沒有誕生出真正合乎心意的超脫者。大部分要么中道崩殂,要么就是證道超脫之后自成一路,變成了既不合作也不對立的奇怪同盟者。只有李風搖那一次才算是有了打破僵局的氣象,奈何天妒英才啊,他還是隕落得太快了。百年超脫,縱橫無敵。卻也敵不過歲月的無情。他的死究竟是大限已至,還是說死于他人之手,一直都是一個謎團。好不容易李含雪有了那么一點點的氣象,卻被這木青天橫插一手,變成了半個傀儡,實屬是浪費人才。”
大智的目光貫穿無盡虛空,看到了藏身黑暗之中修行的一零八號,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“這小子倒是未來可期,生為天機神民,修為還沒有達到中階神帝境界,居然就領悟出了一條超脫于整個天機神族之外的道。這條路好好走下去,將來定是有望證道超脫的。一零八號,你可別讓老夫失望才好。”
……
夢之彼岸。
李含雪殘存的命魂徘徊在夢境世界之中,他沒有清晰明確的意識,渾渾噩噩,不知天地為何物。玄珺數次想要進入夢境世界,用自己的力量喚醒李含雪,但都被風藍阻止了。
“把李含雪叫醒,夕雨應該就有望恢復。風藍,你為什么要阻止我?”玄珺不解道。
風藍說道:“李含雪醒來之后又能如何,憑他那一點殘存的命魂與意志,就如同燭光一般,只會悲觀絕望。夕雨與其命魂相連,反而對她不利。就讓他待在夢境之中,夕雨沒醒之前不要去喚醒他。”
紫鈴道:“這次李含雪恐怕是無望復原了,對手太可怕了。那目光我永遠都忘不了,好像一個眼神就能摧毀整個夢幻島,摧毀我們全族上下億萬年建立起來的所有基業。”
風藍道:“超脫者不會無故干涉此界的因果,不要杞人憂天,他不可能對我們出手。現在夕雨處于昏死狀態,短時間內不可能復原,她帶來的那些人,你們覺得應該如何處置?”
紫鈴不表態。
玄珺說道:“大姐想趕走他們?”
風藍道:“不是我想趕走他們,他們畢竟是外界的武者,與外界因果深重,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夢幻島內。現在把他們送出去,對夢幻島百利無一害。”
玄珺道:“可夕雨醒來之后會怎么想?這樣不妥吧。”
風藍道:“今日之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,真正的與世隔絕只存在于心中。如果人心不隱,則再隱蔽的凈土也會變成俗世,也會沾染外界的因果。顧夕雨和李含雪的因果就是很好的佐證,所以我得讓他們都離開夢幻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