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墓之內,一時死寂。
只有楊過若有若無的哼唧聲。
便在此時,石室門口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驚破了這滿室尷尬。
二人聞聲齊齊轉頭,只見孫婆婆手里的銅盆已然墜地,清水潑灑一地,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。
孫婆婆先看看趴在地上的楊過,又看看滿臉通紅、手還沒放下來的小龍女。
老人家的眼神變得極其復雜。
震驚。
疑惑。
還有一絲……我不懂你們年輕人的迷茫。
“那個……”
孫婆婆咽了口唾沫,干笑兩聲,“老婆子是不是……來的不是時候?”
“我這耳朵不好使,剛才聽著里面噼里啪啦的,還以為打起來了。沒成想……沒成想是在……”
孫婆婆想找個詞來形容這個場面,但搜腸刮肚了半天,只憋出來四個字:
“打情罵俏?”
楊過:“……”
婆婆,您這成語是用在這兒的嗎?
小龍女:“……”
她第一次體驗到了臉紅是什么感覺。
“不是!婆婆你看錯了!”
小龍女語聲中竟帶上了一絲慌亂,那身清冷之氣霎時蕩然無存,“是他……是他自已撞上來的!”
這解釋,蒼白無力。
孫婆婆一副“我懂,我都懂”的表情,彎腰撿起銅盆。
“沒事,沒事。年輕人嘛,火力壯,這古墓里冷,多動動也好。”
“老婆子這就走,這就走。”
“你們繼續,繼續啊。那個……別太激烈,注意身子。”
說完,孫婆婆轉身就走,還貼心地幫他們把石門給帶上了。
只留下石室里的一男一女,大眼瞪小眼。
楊過趴在地上,也不裝死了。
他揉著屁股,慢慢爬起來,看著小龍女那副羞窘的模樣,心里的尷尬竟然莫名消散了幾分。
反而……覺得有點可愛?
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子,現在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,倒是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。
“咳咳。”
楊過清了清嗓子,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那個……龍姐姐。”
他指了指自已的屁股,一臉委屈,“這也就是我,皮糙肉厚。要是換了旁人,這一巴掌下去,怕是得半身不遂。”
“你這一手‘黯然銷魂掌’,練得不錯啊。”
小龍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雖然不知道什么叫黯然銷魂掌,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話。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已的心情平復下來,重新恢復那副冷冰冰的模樣。
只是那微紅的耳垂,還是出賣了她。
“那是你學藝不精。”
小龍女冷冷道,“身法太慢,腳步虛浮,全身都是破綻。若我是敵人,剛才那一下,打的就不是那里,而是你的命門。”
楊過揉著屁股,嘆了口氣:“我知道我慢。這不就是想讓姐姐教我嘛。”
“我這空有一身內力,卻像是背著金山餓死。龍姐姐,咱們古墓派不是有那種……嗖嗖嗖飛來飛去的輕功嗎?”
楊過一邊說,一邊比劃,“就是那種,能抓鳥的功夫。”
小龍女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學?”
“想啊!做夢都想!”楊過點頭如搗蒜,“我要是學會了,下次……下次肯定不讓你打著。”
小龍女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樣子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楊過只覺得后背發涼,一股不祥的預感y涌了上來。
這女人,學壞了。
“姐姐肯教?”楊過試探著問了一句,腳下卻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,“是有什么條件吧?”
小龍女轉過身,背著雙手,那姿態清雅絕倫,嘴里吐出來的話卻讓楊過當場裂開。
“想學也可以。”
她微微側頭,眼神里全是戲謔:“叫爸爸。”
楊過整個人僵在原地,r如遭雷擊。
這兩個字,太耳熟了。
前幾日
他為了吊小龍女的胃口,講那猴子和林妹妹的故事時,每到關鍵時刻便斷章。小龍女追問下文,他便借機占便宜,讓她喊這兩個字。
當然,小龍女是不懂這兩個字含義的,只當是什么尊稱。
誰曾想,蒼天饒過誰。
這現世報來得也太快了些!
小龍女看著楊過那張紅白交加的臉,心里舒坦w無比。
原來捉弄人是這種感覺。
難怪這小子整天樂此不疲。
“怎么?”小龍女挑了挑眉,“不愿叫?那便罷了。這輕功也就是能在天上飛個三五里地,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。”
殺人誅心啊!
楊過咬著后槽牙,心里那個恨。
這哪里是什么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,這分明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魔女!還學會釣魚執法了!
“你不是做夢都想學嗎?只要喊一聲,我就教。”
小龍女不依不饒。
“那個……龍姐姐。”楊過干笑兩聲,試圖蒙混過關,“咱倆這關系,談錢傷感情,談輩分那不就更生分了嗎?再說了,我這一叫,豈不是把你叫老了?”
“我不怕老。”小龍女淡淡地回了一句,神色又恢復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,只是眼神依舊盯著他不放,“你叫是不叫?”
楊過看著她那張絕美的臉。
叫?
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,頭可斷,血可流,這聲“爸爸”要是叫出口,往后還怎么在j江湖上混?還怎么在蓉姐姐面前挺直腰桿?
不行。
這口軟飯,硬吃不得。
“哼。”楊過脖子一梗,那股子倔勁兒上來了,“不教就不教!小爺我自已練!我就不信了,活人還能讓尿憋死?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走得那叫一個瀟灑,步子邁得極大。
“你去哪?”身后傳來小龍女的聲音。
“練功!”楊過頭也不回。
走到門口,他還特意停了一下,想著小龍女會不會開口留他。
結果身后一片安靜。
回頭一撇,小龍女已經坐回石桌旁,重新拿起了那本《白狐傳》,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“……”
楊過氣得肝疼,一跺腳,沖出了石室。
……
出了古墓,外頭正是晌午。
陽光刺眼,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楊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,越想越覺得憋屈。
“臭女人,死女人,心眼比針尖還小。”
他狠狠地啐了一口,“不就是讓你叫了一聲那啥嗎,至于記仇記到現在?還想當我爹?做夢去吧!”
罵歸罵,但這輕功還是得練。
剛才那頓打不能白挨。
他在全真教沒學到什么真本事,那全真教的金雁功他又看不上,嫌那起式太慢,還得助跑,跟個大笨鵝似的。
古墓派的輕功倒是飄逸,可惜人家捂著不教。
“我就不信了,離了張屠夫,我還得吃帶毛豬?”
楊過腦子里靈光一閃。
等等。
那天在棺材板上抄下來的《九陰真經》,里面好像有一篇專門講身法步法的?
他閉上眼在腦海里搜索那密密麻麻的經文。
不多時,一段晦澀的口訣浮現在腦海。
“蛇行貍翻之術……伏地而行,曲身如蛇,翻滾如貍……雖處絕地,亦可保全性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