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話說書接上回,那林妹妹一身銀甲紅袍,手提兩柄宣花板斧,領(lǐng)著八十萬禁軍,浩浩蕩蕩踏平了榮國府。那一戰(zhàn)殺得是天昏地暗,日月無光,只為了報那一摔玉之仇!”
古墓內(nèi)室,燭火搖曳。
楊過盤腿坐在石凳上,一手擎著啃了半邊的饅頭,另一手在空中虛劈了一下,說得唾沫橫飛。
小龍女坐在對面,雙手托腮,清冷的眸子里難得露出一絲困惑:“這林妹妹……這般兇悍?”
“那是!人不可貌相嘛?!睏钸^腦子轉(zhuǎn)得飛快,接著胡謅,“但這榮國府雖平,朝廷卻不干了。海捕文書發(fā)得漫天飛,林妹妹一夜之間成了朝廷欽犯,只得流落江湖。這一日,她被朝廷十八路鷹犬圍困在大相國寺的菜園子里,眼看就要香消玉殞……”
小龍女身子微微前傾,顯然入了戲:“然后呢?”
這也就是小龍女聽得津津有味,要是黃蓉,聽到這般顛三倒四的故事,早就一巴掌賞楊過頭上了。
“千鈞一發(fā)之際!這林妹妹瞥見菜園子旁有棵合抱粗的垂楊柳,只見她氣沉丹田,雙臂一振,竟將那棵水桶粗的柳樹連根拔起!”
小龍女聞言,下意識地低頭,攤開自已一雙纖纖玉手看了看。那手掌白膩如玉,哪里看得出半分力氣。楊過眼尖,嘿嘿一笑,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拍,笑道:“l(fā)龍姐姐莫看了,你這雙手是用來撫琴的,不是用來拔樹的。”
小龍女眉頭一蹙,似有不悅,卻又覺得他話中之意并無差錯,自已確無那等蠻力,便也未發(fā)作。
楊過接著道:“正當(dāng)林妹妹欲持柳橫掃之際,忽聽天邊一聲霹靂,那只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,腳踏七彩祥云,手掣一根碗口粗的金箍棒,當(dāng)頭喝道:‘呔!哪個狗膽,敢動俺老孫的林妹妹!’說罷,棒影翻飛,只三下五除二,便將那十八路鷹犬打得筋斷骨折,魂飛魄散?!?/p>
楊過咬了一口饅頭,嘆了口氣,語氣突然變得凄涼起來:“猴子滿心歡喜地轉(zhuǎn)過身,一雙火眼金睛里滿是柔情,喚道:‘妹妹,俺老孫來遲了。’誰知——”
“誰知怎樣?”
每當(dāng)楊過說到“誰知”二字,小龍女一顆心便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。
楊過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里暗笑。
楊過見她這副模樣,心中暗笑:這神仙似的姐姐,心思竟如此單純,日后若要哄她跟著尹志平,怕也不過是兩三個故事的功夫。
“行了,欲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?!睏钸^拍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身來,“今兒個講得口干舌燥,我得去練會兒功,順順氣?!?/p>
小龍女眼中閃過一絲悵然,卻也未加攔阻。這數(shù)日相處,她已知楊過雖油嘴滑舌,于練功一事上,卻著實勤勉,從不懈怠。
楊過雖然真是練功,但也存了自已的心思,這小龍女竟然異常癡迷故事,楊過雖然有講不完的故事,但真講起來小龍女總有煩的時候,所以現(xiàn)在得吊著她,吊著他的自已才能在古墓里待得心安理得。
楊過轉(zhuǎn)身,徑自回了那間置有寒玉床的石室。這幾日,他夜夜在此床上用功,小龍女也從未出言驅(qū)趕。
一踏入石室,一股徹骨寒氣便撲面而來。他早已習(xí)慣,深吸一口氣,縱身躍上寒玉床,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。
那顆折磨得他死去活來的九轉(zhuǎn)續(xù)命丹,經(jīng)這數(shù)日《九陰真經(jīng)》心法與寒玉床寒氣的內(nèi)外夾攻,如今已是強弩之末。
“便是此刻了!”楊過心念一動,丹田內(nèi)新生的九陰真氣立時化作一道洪流,循著易筋鍛骨篇開拓的寬闊經(jīng)脈,向盤踞在心脈左近的最后一團丹藥之力發(fā)起總攻。
那藥力霸道酷烈,如一頭困獸,兀自左沖右突。
然而楊過的九陰真氣,經(jīng)這幾日修煉,已是綿密堅韌,如百煉精鋼,更兼寒玉床的陰寒之氣從外滲入,層層合圍。
只聽體內(nèi)一聲若有若無的悶響,那團頑固藥力轟然潰散,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暖流,頃刻間融入他奇經(jīng)八脈。
楊過只覺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齊齊張開,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之感傳遍全身,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鎖,身子輕得便要御風(fēng)而去。
原本細(xì)若游絲的真氣,此刻在經(jīng)脈中奔流不息,已然匯成了潺潺溪流,周流不息。
他猛地睜開眼,兩道精光一閃而逝,亮如閃電。
“成了!”
楊過長身而起,翻身下床,右拳一握,對著虛空猛擊一拳。這一拳未用什么招式,只憑內(nèi)力催動,竟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,拳風(fēng)激蕩,將遠(yuǎn)處桌案上的燭火吹得幾欲熄滅。
這一拳若是打在人身上,怕是肋骨都要斷幾根。
“這就是十年功力?”
楊過看著自已的雙手,心里樂開了花。
這十年功力,聽著似乎不多。江湖上那些成名的高手,哪個不是練了幾十年的童子功?
但賬不是這么算的。
尋常人練武,一天十二個時辰,吃喝拉撒睡要去一半,還要處理俗務(wù),心猿意馬,真正能靜下心來打坐練氣的時間,一天能有兩個時辰就算勤奮的了。
而且練出來的內(nèi)力還要去蕪存菁,百不存一。
但這九轉(zhuǎn)續(xù)命丹不同。
這是全真教幾代真人用無數(shù)珍稀藥材煉出來的,那是實打?qū)嵉木A。
楊過現(xiàn)在這十年功力,是沒有任何雜質(zhì)、不需要任何提煉的十年。
這就好比別人攢錢,是一文一文地攢,還要花銷。楊過這是直接繼承了一筆巨款,還是現(xiàn)銀。
更重要的是,經(jīng)過《易筋鍛骨篇》的洗禮,他的經(jīng)脈寬闊堅韌,就像是把原本的小土路修成了官道。以后無論練什么功夫,那都是事半功倍,一日千里。
“嘿嘿,全真教的那群牛鼻子,要是知道他們視若珍寶的丹藥,最后便宜了我,怕是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。”
他心念一動,試著運起蛤蟆功。往日運功,總覺胸口憋悶,后力不繼。此刻內(nèi)息一催,那股陰寒霸道的勁力便如臂使指,瞬間貫于雙臂。
他伏下身子,氣勁一鼓,身下堅硬的青石板竟發(fā)出一陣輕微的“咔咔”之聲,微微震顫。
“好!好!好!”楊過連道三聲好,正自欣喜,忽聞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孫婆婆提著個食盒走了進來,見楊過滿面紅光,神采奕奕,與方才判若兩人,不由得一怔:“孩子,你……你這氣色,怎地像是換了個人?”
“那是。”楊過也不隱瞞,笑嘻嘻地迎上去,接過食盒,“婆婆,多虧了您的照顧,還有這古墓的風(fēng)水養(yǎng)人,我這傷算是好利索了。”
他打開食盒,見是一碗熱騰騰的米粥,還有兩碟清淡的小菜。雖然沒有大魚大肉,但在這陰冷的古墓里,這就勝過山珍海味。
“好利索了就好,好利索了就好?!?/p>
孫婆婆慈祥地看著他狼吞虎咽,伸手幫他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(fā),“你這孩子,也算福大命大。若非我家姑娘心善,你怕是早在那草棚里化作一堆白骨了。”
楊過嘴里塞滿了粥,含糊道:“婆婆說的是,以后我一定好好報答龍姐姐和婆婆的大恩。”
“報答就不必了,只要你別再惹姑娘生氣就行。”
孫婆婆嘆了口氣,像是想起了什么,臉色有些古怪,“對了,孩子,有個事兒婆婆得跟你念叨念叨?!?/p>
“婆婆您說?!睏钸^咽下口中的粥。
“我剛出去,發(fā)現(xiàn)你那師父在門口焦躁不安,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看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