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過雖然撿回了一條命,但這滋味并不好受。
身下的寒玉床冷得刺骨,肚子里的那團火卻還在燒。九轉續(xù)命丹畢竟是全真教壓箱底的寶貝,哪里是他那點微末道行能一口吞下的。
現(xiàn)在的感覺,就像是肚子里揣了個燒紅的鐵秤砣,外面卻裹著層冰。
“手?!?/p>
耳邊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。
楊過費力地睜開眼,看見小龍女站在床邊。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,仿佛這世間沒什么事能讓她動容。
楊過乖乖伸出手腕。
微涼的指尖搭了上來。
真滑。
哪怕是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時候,楊過心里那點花花腸子也沒閑著。這神仙姐姐的手指頭跟蔥白似的,摸在手腕上,那股子燥熱似乎都退了幾分。要是能一直這么摸著,這罪受得也值。
但一想到小龍女昨日刻薄的樣子,楊過覺得還是得給她推到師父床上去。
自已是捂不熱這冰疙瘩。
小龍女眉頭微蹙,過了片刻,收回手。
“怎么樣?姑娘,這孩子還有救嗎?”孫婆婆在一旁急得團團轉,手里還端著碗玉蜂漿。
“命是保住了?!?/p>
小龍女淡淡道,“但他貪多嚼不爛。那丹藥藥力太猛,淤積在丹田化不開。就像是一個三歲孩童,硬要扛起百斤大石,遲早要把自已壓垮?!?/p>
孫婆婆臉色一白: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?”
“慢慢熬吧。”
小龍女轉身欲走,“寒玉床能壓制熱毒,只要他不亂動真氣,死不了。至于那身內力能不能化為已用,看他造化?!?/p>
說完,白影一閃,人已經出了石室。
沒趕人。
楊過心里松了口氣。只要不趕人,這就是勝利。他躺在床上,沖著孫婆婆擠出一個虛弱的笑:“婆婆,我想喝水。”
“哎!這就來!”孫婆婆趕緊把玉蜂漿遞到嘴邊,“慢點喝,這是好東西,能護心脈?!?/p>
甘甜的漿液順著喉嚨流下去,楊過感覺稍微活過來了一些。
接下來的日子,枯燥且痛苦。
楊過不敢再像那天晚上一樣玩命。蛤蟆功太霸道,現(xiàn)在他經脈脆弱無比,再逆行一次,估計直接就去見閻王爺了。
他只能老老實實地運起全真大道歌。
這全真教的入門功夫雖然慢,但勝在穩(wěn)當。絲絲真氣從丹田升起,像螞蟻搬家一樣,一點點蠶食著那龐大的藥力。
雖然進度緩慢,但好歹能動彈了。
……
古墓里不知日月,外面的尹志平卻是度日如年。
第一天。
尹志平蹲在草棚前的樹林里,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,臉上帶著癡漢的笑容。
“進去了!真的進去了!”
他興奮的搓著手。
“過兒這孩子,真是有本事。這苦肉計使得,絕了!”
他幻想著楊過在里面畫圖的樣子。
每一條甬道,每一間石室,甚至龍姑娘的床榻朝向……
只要有了圖,這古墓對他來說,就是自家后花園。
到時候,他想什么時候去見龍姑娘,就什么時候去。
甚至……
尹志平擦了擦嘴角的口水,嘿嘿傻笑。
第二天。
尹志平又來了。
他帶了一只燒雞,想犒勞一下自已的好徒弟。
可一直等到日落西山,石門也沒開。
“怎么還不出來?”
尹志平皺起眉頭,心里有點犯嘀咕。
“難道是古墓太復雜,還沒畫完?”
“也是,古墓機關重重,想要摸清楚肯定得花點時間。過兒做事細致,多待一天也正常?!?/p>
他安慰自已,把燒雞放在草棚里,在樹林里轉了幾圈,喂了喂蚊子,又回去了。
第三天。
尹志平有點坐不住了。
他在草棚前轉圈,把地上的草都踩禿了一塊。
“這都三天了!”
“就算是畫《清明上河圖》,也該畫完了吧?”
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。
“該不會……傷勢太重,死在里面了吧?”
一想到這個可能,尹志平的臉就白了。
楊過要是死了,這事兒怎么跟掌教交代?
楊過可是丘處機親自交到自已手里的。
尹志平對著石門雙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詞。
“過兒啊,你可得挺住。師父的下半輩子幸福,全指望你了。”
可是轉念一想。
楊過要是沒死呢?
他在里面干什么?
孤男寡女,共處一室。
雖然楊過還是個孩子,但那小子長得俊俏,嘴又甜。
萬一龍姑娘看他可憐,親自給他喂藥,給他擦汗……
尹志平腦子里冒出一些畫面。
小龍女那雙不染塵埃的手,端著藥碗,送到楊過嘴邊。
楊過躺在龍姑娘懷里,一臉享受。
“啊——”
尹志平低吼一聲,抓著自已的頭發(fā),嫉妒得眼睛都紅了。
“放開那個畜生!讓我來!”
他恨不得現(xiàn)在躺在里面半死不活的人是自已。
哪怕是經脈盡斷,哪怕是武功全廢。
只要能讓龍姑娘照顧三天,死也值了!
第四天。
尹志平徹底破防了。
他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,胡茬子都冒出來了。
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氣。
“楊過……”
他咬牙切齒地盯著石門,“你小子要是敢對龍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,為師……為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他想沖進去一探究竟。
可看著那重逾萬斤的斷龍石,他又慫了。
最后,只能像個怨婦一樣,蹲在草叢里,拔著地上的野草撒氣。
“騙子!都是騙子!”
“說好的畫圖呢?”
“這都四天了!連個屁都沒有!”
尹志平越想越委屈,他覺得自已就像是個把肉包子扔給小狗的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