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
楊過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，仰面躺在草棚頂上。那本《全真大道歌》已經(jīng)被翻得卷了邊，正蓋在臉上遮陽。
遠(yuǎn)處的小道上，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過來。
楊過耳朵動了動，沒起身，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腳步虛浮中帶著急切，每三步一停，顯然是心虛。
尹志平。
這位全真教的三代翹楚，此刻正努力挺直腰板，試圖維持幾分“師道尊嚴(yán)”，可那雙眼睛卻總是往古墓那扇緊閉的石門上瞟。
“師父，您這脖子要是再伸長點，全真教的道袍領(lǐng)口怕是都要改大了。”楊過懶洋洋地翻身坐起，沖著下面喊道。
尹志平嚇了一跳，連忙收回目光，干咳兩聲，背起手?jǐn)[出一副嚴(yán)師的架勢：“胡說八道！為師是在……是在觀察地勢！看看此處風(fēng)水如何，是否利于你修行。”
“利不利于修行我不知道，反正挺利于發(fā)呆的。”
楊過從草棚上跳下來，落在尹志平面前，“師父，您今天又帶什么好吃的了？”
尹志平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遞給楊過：“這是山下李記的燒雞，還是熱的。那個……過兒，這幾日古墓那邊……可有什么動靜？比如……有沒有人出來賞花？”
楊過接過燒雞，撕下一條雞腿塞進(jìn)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說道：“賞花？這大熱天的賞什么花？神仙姐姐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，那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。”
尹志平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，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。
楊過一邊嚼著雞肉，一邊冷眼旁觀。
“不過嘛……”楊過故意拖長了調(diào)子，把骨頭吐在地上。
“不過什么？”尹志平眼睛一亮，一把抓住了楊過的肩膀：“過兒，你可是看見了什么？”。
楊過嫌棄地抖開尹志平的手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，直到把這便宜師父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，才從懷里摸出兩根帶泥的蘿卜。
“人是沒見著，但孫婆婆給了我這個。”
尹志平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孫婆婆說，這是神仙姐姐前些日子親手種下的。”楊過神神秘秘地胡謅，“聽說神仙姐姐平日里最愛侍弄這些，每日都要澆水松土，旁人連看都不讓看一眼。”
尹志平眼神狂熱，喃喃自語：“親手種的……這是她親手種的……上面還有她的指痕……”
楊過看著尹志平這副模樣，心里涌起一股荒謬感。
“師父，這蘿卜……”楊過故意作勢要收回。
“給我！”尹志平幾乎是低吼一聲，一把搶過那兩根蘿卜，緊緊護(hù)在懷里，生怕楊過反悔。
隨后，他似乎意識到自已失態(tài)，連忙整了整臉色，強(qiáng)行解釋道，“為師是想……這蘿卜吸取天地靈氣，用來……用來入藥或許不錯。”
“懂，徒兒都懂。入藥嘛，相思病也是病。”楊過嘿嘿一笑。
尹志平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卻舍不得松開懷里的蘿卜。他從懷里掏出一錠碎銀，塞進(jìn)楊過手里，語氣急促：“做得好，過兒。以后……若還有這種‘靈藥’，務(wù)必給為師留著。”
“放心吧師父。”楊過拋了拋手中的銀子，眼神清亮，“而且今天孫婆婆還提到你了呢！”
“真的？”尹志平大喜。
楊過看著尹志平那張期待的臉，心里暗笑。
提起你？提你個大頭鬼。那老太婆提起全真教就罵。
但這話不能說。
“提了，當(dāng)然提了。”楊過一本正經(jīng)地胡說八道，“孫婆婆說，全真教那么多道士，就那個姓尹的看著還順眼點，至少懂禮數(shù)，不像其他人那么討厭。”
尹志平聽得心花怒放，整個人都飄飄然了：“當(dāng)真？婆婆真這么說？”
“徒兒哪敢騙師父。”楊過把剩下的燒雞包好，“師父，您這策略是對的。咱們得徐徐圖之。您看，我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成功打入了敵人內(nèi)部……哦不，是和孫婆婆建立了良好的關(guān)系。接下來，只要再加把勁，讓孫婆婆在神仙姐姐面前美言幾句，您這事兒不就成了？”
“有道理，有道理。”尹志平連連點頭，看著楊過的眼神充滿了慈愛，“過兒，你真是為師的好徒弟。以后有什么需要的，盡管跟師父說。銀子夠不夠花？不夠師父這還有。”
“夠了夠了。”楊過拍了拍懷里鼓囊囊的荷包，“師父您先忙著，我去練功了。爭取早日練成絕世武功，給師父長臉。”
送走了尹志平，楊過看著手里的燒雞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這全真教的道士，一個個修的什么道？
老的想權(quán)，少的想色。
也就是自已聰明，在這夾縫里求生存。
不過……
楊過看向那緊閉的石門。
光靠討好孫婆婆，進(jìn)度還是太慢了。得想個法子，逼那小龍女出來才行。
或者是……自已進(jìn)去？
楊過摸了摸下巴，眼神閃爍。
但要怎么進(jìn)去呢？
他坐起身，從懷里摸出那本《全真大道歌》。
這幾天練功，他發(fā)現(xiàn)這全真內(nèi)力雖然平和，但極其堅韌。若是能將這股內(nèi)力逆行……
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里冒了出來。
歐陽鋒教他的蛤蟆功，講究的是經(jīng)脈逆轉(zhuǎn)，爆發(fā)力極強(qiáng)。而全真內(nèi)功講究順勢而為。
如果……
他在孫婆婆面前“走火入魔”呢？
這古墓派既然有玉蜂漿這種療傷圣藥，那對于內(nèi)傷肯定也有獨到的法門。若是自已練功出了岔子，命懸一線，孫婆婆肯定不會見死不救。
只要她救不了，就得去求小龍女。
這是一招險棋。
弄不好真把自已玩殘了。
但楊過是誰？他是楊康的兒子，骨子里就流著賭徒的血。
富貴險中求，美人……也在險中求。
楊過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過一抹狠厲。
賭了。
不過，不能是今天。得再鋪墊幾天，讓孫婆婆對自已更有感情，那時候再“出事”，效果才最好。
正想著，忽聽得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。
琴聲清冷，如高山流水，又似寒夜落雪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寂寥。
楊過翻身爬起，循聲望去。
只見月光下，古墓上方的巨石上，隱約坐著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。
是她。
楊過屏住呼吸，癡癡地望著。
那琴聲里，沒有絲毫的人間煙火氣，卻聽得人心里發(fā)酸。
這樣一個神仙般的人物，真的就沒有七情六欲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