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過早餐后,郝仁把自己的衣著收拾利索,先騎著電動車去了一趟眼鏡批發市場,買了一副黑框的平鏡,戴上后跟以前一樣。
郝仁像往常一樣走進辦公室,這會兒的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了。往常他要是這個點來,肯定得會被胡曼麗批的,但是今天是肯定不會了。
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竊竊私語,眼神里滿是交流八卦的興奮。顯然,孫繼良和胡曼麗的“酒店抓奸”大戲已經傳開了。
沒過多久,孫繼良陰沉著臉走進了設計部的大門,臉上還帶著幾道沒遮住的抓痕。他一進門,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,所有人都低頭假裝忙碌,但眼角余光全在偷偷瞄他。
“郝仁,你來一下我辦公室。”孫繼良沖著郝仁的工位喊了一聲,然后掉頭走了。
胡曼麗今天沒來上班,據說是“請假”了。
郝仁淡定地站起身,整了整衣領,大步走向孫繼良的辦公室。推門進去,孫繼良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,手里捏著一支煙,煙霧繚繞。
“郝仁。”孫繼良沒回頭,聲音沙啞,“那批板子檢測得怎么樣?”
郝仁微微一笑,語氣平靜:“孫總,板子都檢測完了,在咱們這兒都沒什么問題。運到南方去后,咱們的器件可能對溫度、濕度的適應性不夠。”
孫繼良猛地轉身,眼神陰沉地盯著他:“器件是胡曼麗采購的,質量看來是不合格了。有什么補救的辦法嗎?”
“只能是把不合格的器件拆下來,換一下,那這樣的成本就會增加不少。”郝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“行,我考慮一下,設計部那塊,胡曼麗已經請假了,你先負責一下吧。你也是老員工了,別輕信公司別人的閑言碎語。”孫繼良掐滅手里的煙頭,近身上前,拍了拍郝仁的肩膀。
郝仁回到了設計部自己的工位,搖搖頭,暗道:“這個孫繼良就是就是個小氣鬼,光說讓我負責,不說漲工資的事。”
張志陽來到郝仁的工位旁邊,說起了他聽到的各種八卦消息。
“郝哥,咱們公司那個事聽說了吧,真丟人呀,被人抓現行了。估計這個胡曼麗是在這兒呆不下去嘍。”
“我聽說呀,咱們這個公司是依靠孫總媳婦娘家的關系發展起來的,咱們孫總很懼內的。”
郝仁想著胡曼麗的性格,公司就這樣輕易地把她掃地出門,估計沒那么容易,看吧,以后還會有好戲看。
“嗨,人家再沒面子幾天,還是資本家,咱們這些牛馬還是用力拉磨吧,不拉就沒草料吃。”郝仁笑了一下,自嘲道。
“對,對,我回去拉磨了,管他麻的別人的事呢,先把自己的活處理利索了再說。”張志陽說完,樂呵呵地走了。
郝仁正忙著修改手頭電路圖的設計,快到中午飯點的時候,他的手機響了。一看是個燕京的電話號碼,自己在燕京沒熟悉的朋友呀,不會是廣告推銷的吧。
郝仁拒接了電話,這些年的生活經驗告訴他,來找他的電話,百分之99的都沒好事,沒誰準備了一些好東西,來找他過去拿。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,誰會來給他獻殷勤呢。
電話還在響,嗨,接吧,如果是廣告推銷的,一會兒直接掛掉。
“請問是,是郝仁嗎?”電話里傳來了柔柔的聲音,是個女聲,還略有些發顫。
看來不像是推銷的,是誰呢,郝仁思考了一下,聽不出聲音來了,“我是郝仁,請問你是?”
“老同學,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了,我是你的同桌,謝琴呀。”電話的聲音急促起來了,但依然甜美。
聽到謝琴這個名字,郝仁的心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謝琴是他高中的同桌,曾經關系很好,后來謝琴以保府市高考狀元的身份考進了燕京大學法學專業,而郝仁去了一個本省本科學校。
郝仁退學以后,就主動跟大多數同學斷絕了聯系。除了父親住院時,借給自己錢的兩個兄弟,高中同學張乾剛和大學同學付志偉。
隨著時間的延續,郝仁也斷斷續續地從張乾剛那里聽到一些謝琴的消息:進入大學后,成績優異畢業,在大學期間拿到律師資格,畢業后直接去了燕京的一家大律師事務所工作,又代理了幾個大的法律糾紛官司,很快就站住了腳,現在已經是金領了。
郝仁匆忙走出設計部,在樓梯間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,“謝琴呀,我,我怎么能不記得你呢。”他的心情有些激動了,謝琴這個名字曾經無數次的出現在他的腦海里。
但是彼此的路已經不同,無法主動聯系了。
“哈哈,你沒忘了我就行,我才從張乾剛那里拿到你的聯系方式。現在我來石門出差了,你晚上有空嗎?咱們見個面。”電話里傳來謝琴欣喜而親切的聲音。
郝仁深吸了一口氣,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,“求之不得呢,你這個手機號對應著你微信嗎?我加你,然后咱們約個地點。”
“對,這個手機號就是我的微信號,你加吧,咱們微信聊呀。”說完,謝琴那頭就掛了電話。
郝仁在微信里搜索謝琴的手機號,嗯,名字還是謝琴,看來微信僅僅是加她自己工作的同事和客戶。
謝琴的微信發來了消息。
【老同學,你的微信名濁酒一壺,很有深意呀,還有微信頭像的這個小老頭。】
【我是胡亂起的名字,沒什么特殊含義。】
【這些年沒有你的消息,你的事情,我才從張乾剛那里獲知。不安慰你了,相信你早已振奮起來。】
【嗯,每個人都有一碗飯,吃什么都是定數。】
郝仁點開謝琴的朋友圈,都是她在工作的場景,生活中的沒有。看來還跟以前一樣,專注于學習和工作。
通過微信,謝琴發來了位置,在石門大酒店住,是本地的一個五星級酒店。
二人在微信上閑聊了一會,約了在石門大酒店見面的時間。
經過了幾年的磨煉,心態還算沉穩的郝仁,在整個下午的工作中,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高中同桌謝琴,是他一直渴望聯系,而又不敢聯系的人。
心神不寧的狀態持續到快下班的時候,郝仁穩定了一些情緒,開始嘲笑起自己來:
我這是干什么呀,瞻前顧后的,又不是去相親。人不求人格自高,我又不虧誰欠誰的。再說人家謝琴早就有男朋友了,沒準現在已經結婚,孩子都有了,自己還在這兒瞎琢磨什么呢,真沒出息。
郝仁就在這胡思亂想中熬到了下午六點鐘的下班點,他背起背包,出了公司。
騎著電動車,直奔石門大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