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春榮和劉春華吵架的聲音并沒有遮掩。
坐在一旁的劉俊劉德聽得清清楚楚,正在廚房鬧騰的李青和吳燕也全聽到了。
吳燕撂下李青,捂著臉到劉俊跟前哭:
“我就說生女兒沒什么用,你聽聽,明明都是王翠紅的錯,全怪到我和你頭上。
還說什么上輩子這輩子的,我看怕是跟她媽一樣發了瘋,也沒必要再上什么學,干脆找兩戶人家嫁了,還能回點本!
我聽大富說過,春榮那個姓周的前對象家里開了罐頭廠,又在城里有個大房子,春榮不是看不上那姓周的嗎?
那讓春華嫁,都是一家人,別讓肥水流到別人地里了。對了,小俊,那姓周的是罐頭廠小老板,有錢得很,彩禮錢不給個五千一萬,春華可不嫁!”
劉春榮深吸口氣,臉色有點難看。
她不要的男人,就得給劉春華?
憑什么?
劉春華一聽吳燕攛掇爸不讓她再讀書,當場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:
“要嫁你嫁,你嫁進去,還能多收點錢補貼家里。”
想拿她的下半輩子幸福換錢供劉家吃香喝辣?
沒門!
劉俊沉著臉,正想呵斥劉春榮劉春華,怎么跟奶奶說話的?
而且媽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。
家里現在就靠劉貴一個人在副食店搬運貨物,每個月賺那十八塊錢。
就那十八塊,能干什么?
劉春榮也是腦子有病。
周明棟可是個大學生,又在城里有房有廠的,還能給他安排國營單位的清閑工作。
多好的對象!
她偏要跟周明棟分了手。
真是糊涂。
就不能學學他,先跟周明棟結婚過上好日子,又不跟那錢關斷了聯系,等到時機成熟,再和周明棟離婚,和錢關在一塊兒?
劉俊擰起眉頭打量劉春榮,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注意到爸審視豬肉一樣的眼神,劉春榮心底莫名一慌,她極力鎮定下來。
不會的。
爸對她可好了。
不會的!!
“劉俊。”李青靜靜看了一會兒,搖搖頭,“春榮春華的事,不急。你先把王姐勸回來,她可是周明棟的干媽,又被縣長夸過,就算不能讓你再回原單位,說不定還能安排你進罐頭廠呢。”
“我可聽說,罐頭廠多的是吃干飯不干活的人,每個月工資拿到手軟,多你一個不多。”
劉俊眼皮一挑,這才想起還有個在外流浪沒地方住的王翠紅。
“也是,王翠紅到底是周明棟的干媽,救了周明棟一條命,他不報恩的話,我可就上罐頭廠門口鬧去。”
劉俊低頭沉思的時候,劉春榮和劉春華對視一眼,眼里都有些茫然。
不同的是,劉春榮茫然李姨怎么會說‘不急’這樣的話,就算是為她著想故意岔開話題,未免也有點不近人情了。
萬一……
她是說萬一,王翠紅那邊沒成功,是不是就要把她嫁出去?
劉春華則是為前途擔憂迷茫。
她早已知道劉俊的冷漠和李青的虛偽。
但一個有工作一個有錢,劉春華樂得當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蟲,也愿意為討好兩人故意打壓王翠紅。
現在,一個沒了工作原形畢露,一個看似真心卻永遠只在口頭說說,半毛錢都不拿出來……
那她還能像上輩子一樣,順當上完初中高中,高考進省城的大學,再到海外留學當大老板嗎?
劉春榮回過神,聽爸嘀咕王翠紅究竟跑哪個垃圾堆住著了,她想也不想地說:
“什么垃圾堆,她住的可好了,好像是周明棟給找的房子,比李姨家大上兩倍不止,那地方還有門衛呢。”
劉俊握住李青的手,沉默了良久:
“你放心,我會去找她,跟她說清楚一切。”
他要跟王翠紅離婚。
還要王翠紅讓出現在住的房子,并讓周明棟給他在罐頭廠找一份清閑有錢的工作。
然后,和李青結婚,幸幸福福渡過晚年。
至于王翠紅?
誰管她的死活。
*
“離婚?”
王翠紅看著眼前的劉俊劉春榮劉春華和劉貴,暗罵一句晦氣。
她這兩天賣水果,故意躲開李青家附近,就在警察局邊上擺攤。
誰知道還是被劉家人找了來。
聽家屬院的門衛說,劉家人還到過家屬院門口幾次,不是試圖仗著她男人兒女的身份進家屬院,就是偷摸翻墻扒窗。
幸好門衛和巡邏的片警給力,不然王翠紅早就被找上了。
她靜靜瞅著劉俊,剛要說什么,一連串彈幕突然閃過:
【王老太可千萬別挽留他,劉俊可惡心了,不答應離婚的代價,是讓你把租房讓給他,并交整整十年的房租,還要你幫他在罐頭廠找份工作!!】
【唉,又被找上,真是倒霉。得虧劉全被送進工讀學校,劉富辱罵片警又被關了幾天,不然這兩籃子水果不一定保得住。】
【劉春榮劉春華這兩個人真惡心,明明都知道了真相,知道唯有王翠紅對她們好,還執迷不悟跟劉俊來鬧王老太!】
【她們這是覺得王老太還會像上輩子一樣,無條件寵著她們,不管做出什么錯事,都不會不管她們呢……】
“沒錯。”劉俊不耐煩地睨著王翠紅,面無表情地道,“我要跟你離婚,你當老婆不稱職,當媽更不像話,我不要你了。”
王翠紅壓住滿腔情緒看他,沒說話。
劉俊以為王翠紅是不舍得,以為看他幾眼自己就會心軟。
他嗤笑一聲:“但看在你為我劉家生兒育女的份上,我不是不可以給你最后一個機會。
只要你給我一萬塊,并求我到周明棟家的罐頭廠去上班,我就重新考慮考慮離婚的事。”
他本想要房子和工作,但看王翠紅不吱聲,大概一點都不舍得離婚。
那他當然得多要點。
不然多虧?
劉俊算盤打的很響。
等錢和工作到手,他立馬和王翠紅離婚,再拿這錢,和李青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!
王翠紅氣笑了,重重杵了下扁擔:“你瘋了吧?我哪來一萬塊給你?”
“周明棟家里開罐頭廠,不可能掏不出這點錢。你不是救了他的命嗎?拿一萬塊換一條命,算我吃點虧。”
王翠紅都懶得跟他廢話。
劉俊以前那好工作,每個月工作才三十五塊,攢一萬得攢幾十年!
真是腦子進水了,早點送去精神病院還能救!
“愛離不離!滾一邊兒去,再鬧事我報警讓片警抓了你,和局子里的劉富團聚!”
劉俊愣了一會兒,恍然王翠紅這是覺得她對劉家非常重要,他不敢離啊。
他粗魯拽住王翠紅的手:“走,跟我去居委會!”
王翠紅看看表情各異卻沒攔著劉俊的幾個兒女,甩開劉俊的手,挑起竹籃默默走在前面:
“走吧。”
他們找的是原來租房那地方的居委會,村口那位老嬸子就在里面上班,平時都沒什么事。
被劉俊王翠紅找上門,得知他們要離婚,居委會的人花了整整半天的時間調解,又是勸劉俊又是勸王翠紅。
還讓幾個子女來勸勸爸媽。
但劉俊堅信王翠紅不見棺材不掉淚,等居委會開了離婚介紹信,王翠紅就知道后悔了!
一個一把年紀只會賣水果的老女人,沒兒女在跟前照顧,早晚凍死餓死在垃圾堆。
他倒要看看,王翠紅還能犟到什么地步!
王翠紅不想再跟劉家人折騰下去,為劉富劉全賠錢道歉、反換來兩人變本加厲,以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,早已耗空了她的心力。
不就是離婚嗎?
她這些天不都是自己照顧自己的?
也沒餓死啊。
兩個小時后,一行人從民政局出來,王翠紅揣好離婚證明塞進衣兜,挑起竹籃繼續去賣水果。
劉俊滿臉恍惚地盯著手里的離婚證明,不敢相信還真就這么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