@沒等來開門，門外的人隔上一會兒，又敲了兩下。
周明棟注意到了，從廚房探頭就要出來：
“媽，我來開門吧，你們坐著。”
“不用，你繼續忙，我來就行。”王翠紅撐在雙腿上站起來，走向門口。
門外的人不可能是劉春榮。
劉春榮沒那么文靜，敲門隔上三秒不給她開門，她就能當場踹門。
滿滿吃著西瓜，看看去開門的王翠紅，再瞅瞅做飯的周明棟，再回憶了下剛看到的劉春榮、進局子的劉富和劉全，暗暗搖頭。
王奶奶這么好一個人，親生的幾個孩子，怎么就是那副扶不上墻的樣子？
可見領證對象可得往好了找，不然對下一代不好。
王翠紅剛打開門，姓霍的面無表情走進。
王翠紅下意識退后兩步，皺著臉瞅他，有些心虛：“有事？”
霍秉文沒說話，進門后第一時間看向滿滿：“小甄說你又甩開他，單獨去了趟醫院。”
“甄哥怎么又告狀……”滿滿鼓起一張臉，慢吞吞從書包里拿出幾瓶藥，“我聽甄哥說，你夜間咳嗽還沒好，又不肯去醫院，我就到醫院問了問。”
霍秉文褪下手套，接過滿滿遞來的幾瓶藥，平靜地道：
“治不好的，是打仗時候的后遺癥，吸入彈藥過多，肺上出了點問題。”
“哦。”滿滿不說話了，背起書包蔫蔫跟在后面，就要離開。
“哎，這就走了？菜就做好了，要不留下吃個飯？”
周明棟探頭，一眼看到那天在醫院見過的首長，他干笑了下，瞅瞅板著臉一聲不吭的干媽，不說話了。
霍秉文頓了一步，視線落在廚房里，不經意地說了句：
“劉富劉全天天在警察局鬧騰，劉全已被送進工讀學校，一時半會兒出不來。
劉富掏了五百塊罰款，明天就會被放出來。”
他說完就走，毫不拖泥帶水。
王翠紅臉色更難看了，反手關上門，進了廚房燒菜，并叮囑周明棟：
“我跟那姓霍的不對付，你往后可別請他留下吃飯，他真留下吃了飯，得多鬧心。”
周明棟含糊應了聲，也知道王翠紅是為什么跟霍首長不對付。
他記起霍首長剛剛離開時說的話，想了又想：
“媽，我剛去送西瓜，看到劉春榮在家屬院門口，我看她是跟在我身后找來的。
她知道你住在家屬院，就相當于劉家人都知道了，劉富明天又得被放出來……我有點擔心。
媽，我這幾天要不就在你家住下？我正想趁去省城前，多照顧照顧你。”
別看王翠紅現在心平氣和的，不像剛認識時那樣咋咋呼呼風風火火，也不像前一段時間死氣沉沉格外安靜。
周明棟心底止不住地擔心。
擔心干媽在他去省城后一時想不開，到時候……
王翠紅鏟起鍋里的紅燒肉，裝盤放到桌上：
“照顧我干什么？你爸媽都在家，你不趁去省城前多和你爸媽相處一段時間，天天往我這兒跑，我都嫌你煩。”
周明棟厚著臉皮盛飯，還想再說幾句，被王翠紅夾了幾塊紅燒肉堵了嘴。
臨離開前，王翠紅交代道：“我只是你干媽，不是你親媽，你往后少來，我一個人照顧得好自己。”
周明棟心知干媽是不想麻煩他，還想再解釋解釋他爸媽也對干媽非常感激呢，就被推出了門，關在門外。
他湊到窗邊，招呼一聲：“媽，我明天再來看你。”
沒得來回應，周明棟也不在意，走了兩步又想起門口還站了個劉春榮，頓時有些頭疼。
他還得盡快回家，趁還沒回去上大學前，幫爸媽處理好罐頭廠里的事。
周明棟沉思片刻，隔著一段距離跟門衛招呼一聲，得知劉春榮離開了，這才放心離開。
*
劉春榮站在路口，沒有半點糾結，轉身來到李姨家里。
迎面就聽奶奶在跟李姨爭辯著什么。
她擠到劉春華身邊坐下，納悶地問：“怎么了這是？”
劉春華面無表情：“奶奶主動下廚，飯全燒黑了不說，還砸了李姨家的鍋，將整個廚房鬧得一團糟。”
劉春榮睜大眼睛：“怎么可能？我記得小時候都是奶奶下廚，她做的可好吃了，尤其送到學校的發糕，你也吃過不是嗎……”
劉春華看她，眼里都是嗤笑和嘲諷：
“你真以為家里的飯菜都是奶奶做的？是王翠紅下的廚，她每次做完飯菜，匆忙扒了兩口就去地里了，等你回來，正好趕上她出門。”
劉春榮瞳孔猛地一縮，連連搖頭，低聲道：“不可能！你一定是在騙我，不可能！”
劉春華很平靜，或者說她和從前一樣平靜：
“有什么不可能的？你上小學時每天下午吃的發糕，都是王翠紅做的，只不過她忙著下地干活，沒空送去學校，就讓吳燕轉交。”
劉春榮想罵劉春華腦子被王翠紅影響了，奶奶明明對她非常好，什么活都不讓她干，還攢錢送她念小學讀初中升高中……
可不知怎么的，她想起每每到學校交學費的，都是王翠紅。
而交學費前后，奶奶都會陰陽怪氣，指使她干這干那，背著罵王翠紅拿劉家的錢貼補王家人。
她呼吸有些急促，愣愣盯著把錯都怪到李姨頭上的奶奶，艱難地道：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，你還……”
劉春華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：“那又如何？爸養家，李姨有錢，我不過為自個兒做打算。”
上輩子，得虧爸和李姨出錢讓她去留學，不然她就跟劉春榮一樣，被王翠紅安排嫁給個老實人，窩窩囊囊過一輩子。
劉春榮身形晃了晃，見劉春華望來的眼神里滿是鄙夷，她怒極反笑，嘴上也不再遮掩：
“你以為前世是爸和李姨出錢供你留學？不是哦，你留學的名額，還是媽到你學校爭取來的。
知道為什么嗎？因為你沒錢沒勢，你們學校本來考慮換一個人選，但王翠紅當著校領導的面，拿出撿垃圾攢的錢，替你爭取來了名額。
你留學時花的錢，都是王翠紅給的，只不過爸忽悠她，說自個兒在國外有人脈，給錢就能照顧好你，她就把錢都給了爸。”
劉春華愣了一會兒，嗤笑一聲：
“哦，所以呢？”
王翠紅沒錢，對她沒有任何用處。
還不如爸和李姨，會給她一口飯吃，會掏錢讓她繼續讀書。
劉春榮唇角惡意地勾了勾：“妹妹，你是不是忘了，現在放暑假，再過一個月，下學期又得交學費了。
爸現在沒了工作，住在李姨家，你說爸和李姨，會幫你交每個學期十二塊的學費嗎？會給你錢買本子和筆嗎？”
劉春華死死瞪著她。
劉春榮不客氣地反瞪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