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富被關了整整兩天,整個人煩躁得不行。
明明劉全都承認了,他不過是去勸勸,怎么還不把他放出去?
一陣腳步聲慢慢走近,劉富沒有在意,繼續盯著地上發呆。
幾天沒見著他,也不知道李姨該有多擔心。
都怪王翠紅。
明明跟警察打過交道有點交情,偏偏不肯為他求求警察。
他可是王翠紅的親兒子!
劉富咬牙切齒,上輩子被摔死,當真便宜王翠紅了。
就該餓死痛死慘死……
“劉富,有人來看你了。”
劉富一愣,撲到門邊一掃,沒看到王翠紅,心底更恨。
他不滿地看著劉俊:“爸,你來這干什么?你快把我們弄出去啊。”
劉俊面無表情,眼里藏不住的嫌惡,嘴上卻平和地道:
“你李姨聽說了這事,擔心你們在警察局過得不好,吃不上飯,特地做了鯽魚羹和紅燒排骨送來。”
他讓開一步,露出身后紅了眼睛的李青。
李青提著籃子上前,問了劉全被關在哪兒,得知被關在隔壁,可算松了口氣。
“你這孩子,缺錢你跟我說呀,我不動你爸的錢,我自個兒有錢,都給你都成。”
劉富滿心滿眼都是愧疚:“是我不好,害李姨擔心了。”
他頓了下,看了眼表情冷淡的劉俊,笑容有些勉強:
“這事都怪全全,是他執意要自個兒賺錢,我知道后就去找他,不曾想……
不過李姨你放心,等警察同志查清楚了,我就會被放出來,爸,你說是吧?”
劉俊敷衍應了聲:“我們剛剛問過警察同志,說全全還沒成年,這事還不算嚴重,我拿點錢打通打通關系,說不定你們明兒個就能出來。”
李青將籃子遞給站在一旁的警察,握住劉富的手,臉上帶了些許愧疚:
“都怪我,是我為難你們了,我……我這就回去翻翻家底,再怎么也得把你和全全撈出去。
為了你們,也為了劉俊,我就算把房子都賣了,也不要緊。”
劉富深吸一口氣,眼睛都快憋紅了。
聽聽,這才是真心對他好的人說得出的話。
不像王翠紅,就會落井下石,就會耍嘴皮子。
“李姨,不用,我……”
李青搖搖頭,沉默地看了劉俊一眼,遲疑著說道:
“有個……一直在追我的中年男人,他在警察局有點關系,我去跟他吃個飯,說不定就……”
“不行!”三道聲音同時傳出。
劉全從隔壁探出腦袋,拼命搖頭:“李姨,你不要為了我們去做這樣的事。
王翠紅才是我們的親媽,讓爸勸她去就行,你千萬別作踐自己!”
劉富連聲附和:“是啊,李姨。爸剛剛也說了我們犯的事不算嚴重,就未成年偷個井蓋而已,又不是殺了人。你犯不著為了些許小事,去跟那些狗男人吃飯。”
他可是知道,李姨對爸有多深情。
守寡二十年,沒名沒分跟著爸,就為和爸重敘舊情。
現在竟然為了他們,低聲下氣去找別的男人,她該有多難受!
劉富從未像此刻這樣,怨恨王翠紅。
恨她占了李姨的位置,恨她身為親媽凈做不配當媽的事,恨她……
旁邊的警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得了上頭兩次打招呼,局里本想今天晚上放了劉富和劉全,關夠他們整整三天。
可聽聽劉富說的這話。
什么叫又不是殺人?
上一個偷井蓋的,可被送進監獄里,關了整整十年!
他心思一轉,打定主意再關上四天,要讓劉全劉富吃夠教訓,不敢再犯。
就算秦副局長和那位首長親自過問,他也有的是解釋的余地。
再三叮囑李姨不要做傻事后,劉富目送爸和李姨離開,接過警察送進來的兩樣飯菜,一邊吃著一邊問警察:
“同志,我和全全的確犯了事,但說起來都怪王翠紅,也就是我們親媽管教不嚴,你看是不是得把她一塊兒抓了?”
劉全連忙附和。
他落魄到偷井蓋進局子,都是王翠紅的錯,可不得讓她也受受自己受過的罪!
警察瞇起眼看他,眼里閃過嫌棄,更加堅定要多關他幾天,并狠狠教訓一頓的心思。
親媽在外奔波受累,比不過兩碗菜就算了,親兒子還想把她抓起來!
他就沒見過心這么狠的!
將剩下的那份交給隔壁的劉全后,警察板著臉來到辦公間,和同志說了下剛剛的事。
同事紛紛面露嫌棄。
他們可是知道,劉全劉富的親媽,挨家挨戶找上因丟了井蓋受傷的幾個人,上門上醫院道歉并賠錢。
一老阿姨,從縫了又縫的破衣兜里掏出一角角一分分的錢,低聲下氣道歉,就為給兩個不聽話的兒子兜底。
看了都叫人心生惻隱。
也正是因受傷的這幾個人不再追究,加之秦副局長和那位首長提了一句,局長這才看在劉全不滿十二歲的份上,打算收了罰款放人。
誰知劉富劉全半點不記著親媽的好,反倒還要狠狠坑上一把,讓親媽也進局子!
“哎,我聽人說,剛剛來的那對男女,一個是他們倆的親爸,另一個……聽著跟他爸關系不怎么清楚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“那就說得通了,我就說那女人說什么有個追求者跟局里有關系,要跟追求者吃個飯,那父子三人,就跟被劁了的豬一樣,尖叫著不行。”
“怪不得這么恨親媽,合著是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
警察們一聽咳嗽聲,立馬閉嘴立正,眼睜睜看著以為沒人的隔間大門被打開,局長副局長和一位陌生首長從里頭走出來。
*
王翠紅沒讓周明棟幫劉富劉全求人,又得了周明棟親媽的指點,去跟因井蓋被偷受傷的人道歉賠錢。
近一個月賣水果賺來的一百塊,差不多都賠了出去。
她出了醫院大門,走了一會兒,找到個無人的角落,呆坐在石凳上。
看了彈幕得知周明棟還是去請了副局長吃飯,滿滿還是跟姓霍的提了這事,王翠紅兩手緊攥著垂放在大腿上,扯了扯嘴角,心想這算個什么事?
不等她回神,身邊突然坐下來一個人。
她緩緩扭頭一看,是姓霍的,他身邊跟了兩個人,其中一個穿了一身警察服。
霍秉文輕敲了一下石桌,警察立刻上前,跟王翠紅說了剛剛劉俊李青到警察局探看劉富劉全一事全部經過。
霍秉文冷眼瞧著王翠紅,揣測她會是什么樣的態度。
是當場和劉家斷清干系,還是窩囊當不知道,回家繼續被埋怨被欺負。
他一時拿捏不準。
換做外人做出類似的事,王翠紅不跳腳罵死他們才怪。
但那兩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,可是王翠紅的親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