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紅沒注意到一輛小轎車飛快路過,她飛快吃光雞蛋糕,待在原地回味了片刻,打定主意多賺錢,多嘗點新鮮吃食。
她挑著竹籃回到家,劉家人剛剛開飯。
瞅見王翠紅回來,沒一個人喊她吃飯,王翠紅這段日子也習慣了,把竹籃扁擔放進屋里后,提著肉去了廚房。
廚房里的柴都是她以前到山里砍的,原本堆得老高,現在被劉家人用得只剩個底兒。
王翠紅懶得跟劉家人計較。
況且計較也沒用,她不管怎么罵,劉俊劉富他們都不理,只會讓自個兒更鬧心。
王翠紅抓了一把米煮上,見米缸也見了底,忍不住嘟囔了兩句。
細細切了五花肉,不用倒油,拿辣椒和蒜苗一炒,‘滋’一下香氣就冒了出來。
就在廚房門口不遠桌上吃飯的吳燕重重一撂筷子,又罵了起來。
什么玩意兒!
自家婆婆公公男人孩子好幾天沒吃上肉,王翠紅倒好,自個兒開上小灶了!
劉俊陰沉沉盯著廚房,也有點不悅。
他剛開始不理會王翠紅的那幾天,可都是從國營食堂打包好飯好菜回來吃,羨慕不死王翠紅。
但還沒吃上幾頓,他就撐不住了。
——國營食堂一頓起碼五塊錢。
劉俊剛因為倒賣家屬房資格的事,被江科長扣了三個月的工資。
江科長還說,要不是上面的領導沒特地提到這事,辭退劉俊都是輕的。
劉俊被狠狠訓了一通,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,窩了一肚子火沒處發,只能認命領了罰。
這段日子,劉俊過的格外不舒坦,再看王翠紅連肉都吃上了,煩悶得不行。
劉全眼巴巴瞅了眼廚房,吃飯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連吃四五天咸菜白菜,他都快蔫了,就盼著王翠紅像以前那樣,肉都留給他們吃,她自個兒吃咸菜白菜。
誰知王翠紅端起兩個碗就進了屋!
香噴噴的蒜苗炒肉在劉家人眼底晃了一圈,香氣還沒散盡,門就關上了。
劉全氣得把碗往地上一砸:“爸,我們什么時候吃肉?要不我們把攢在李姨那兒的錢……”
劉俊看看就著蒜苗炒肉的香氣大口扒飯的劉富和劉全,麻木機械地吃咸菜就干飯:
“李青那兒的錢不能動,你想吃肉,就自個兒想辦法。”
劉全不明白,和王翠紅一塊兒過的時候,他們隔上幾天就能吃上肉。
為什么遠離王翠紅那個吸血蟲后,反倒一頓肉都吃不上了!
他氣都氣飽了,哪還吃得下干飯就清水白菜,扭頭就沖出家門。
劉富眼珠子一轉,幾口扒完飯追了出去。
劉春榮木著臉扒飯,隱隱有些后悔不該跟周明棟分手,去年周明棟放假時,天天帶她去國營食堂吃飯,頓頓吃的都是肉呢。
很快,她壓下心底的那點后悔。
不就是肉嗎?
等周明棟給錢關找了工作,錢關賺了錢,她還愁吃不上肉?
但看著破舊桌子上擺的兩樣菜,劉春榮有些反胃,撂下筷子就要離開。
吳燕一拍桌子:“去哪兒?你是不是又要找借口不去洗碗?我可真是造孽,別人家的孫女個個都……”
劉春榮被訓得精神恍惚,瞅瞅面無表情只當沒聽到的劉俊,忍不住往王翠紅那屋看了眼。
以前,不用奶奶說上一句,王翠紅吃完飯就會主動收拾碗筷洗碗。
住在鄉下,奶奶作勢要訓她,王翠紅就會第一時間趕來……
王翠紅難得吃了一頓肉,晚上睡了覺都是高高興興的,接下來半個月做起生意更有干勁。
直到有一天回家,家門口站了兩個一臉冷漠的片警,她心頭猛地一跳。
再湊近往里一看,兩個片警分別押著劉富和劉全走出。
一看到王翠紅,劉富和劉全下意識求救:“媽!媽,你快救救我,我可什么都沒干,他們是在冤枉我!”
王翠紅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,吳燕緊跟著追了出來,當場躺在地上打滾:
“我兩個乖孫不可能干得出偷井蓋賣這種事!一定是王翠紅舉報的,王翠紅她沒安好心,她故意陷害!
王翠紅,你好狠的心,大富和全全再怎么說也是你親兒子,你怎么干得出舉報這種事?!
我告訴你,你今天不跟警察同志解釋清楚,我就……我就一脖子吊死在你屋門口!”
領頭的片警面容冷峻斥道:“什么舉報不舉報的,巡邏的片警親眼看到他們倆趁天黑撬了井蓋,賣去收廢品的地方。
你再撒潑打滾胡扯鬧事,我可就懷疑你妨礙抓人,連你一塊兒抓了!”
連她一塊兒抓?
那可不行,那怎么行!
吳燕著急忙慌爬起來,不攔著警察的去路了,只一個勁嚷嚷王翠紅,讓她想法子撈人救人,不然就一脖子吊死。
王翠紅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她這段時間忙著做水果買賣賺錢,沒怎么關注彈幕,哪里知道劉富和劉全膽子大到這個地步,竟然敢偷井蓋賣錢。
她可記得清清楚楚,年前城里有個人撬井蓋賣,一連撬了四五個,好幾個無辜路人遭殃。
那人可被判關進監獄,十年!!
劉富一向踏實穩重,劉全又是個鬼靈精。
還都是重活了一次的。
兩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事一被發現,會有多嚴重啊。
王翠紅發怔時,劉富看她不攔著片警,懇求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,低聲吼道:
“王翠紅,這事說來說去都怪你!你不救我們,就別怪我們再也不認你這個媽。”
王翠紅茫然的表情一下子淡了。
在片警擰眉看來時,她面無表情走進屋里:“你們不是不讓我管?我現在聽你們的話,不管了,我也管不了。”
劉富劉全膽子大到鬧出偷井蓋這么大的事,王翠紅又能有個什么辦法?
劉富一看家里唯一一個跟警察稍微有點交情的王翠紅不管了,臉色驟然一變。
他被片警押去警察局的一路上,都在不停掙扎,大罵王翠紅狠心。
一進警察局,劉富詭異地安靜下來。
他強壓下心底的慌張,看了眼還在發蒙的劉全,很快打定主意。
這事,可不能怪他。
分明是王翠紅的錯,是劉全沒錢升初中,不得不去偷井蓋賣錢。
他身為大哥,當然得去勸阻,不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