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乎。
出院前,醫生叮囑一日三餐按時吃,飯后吃藥涂藥酒。
王翠紅不想做的飯菜再被拿去喂狗,早上干脆到外頭買了兩個饅頭。
聽到饅頭鋪老板在說什么投機倒把,她咬饅頭的動作一頓,快步挑起竹籃走開。
中午照舊吃的是周明棟送來的吃食,今天是蓮藕豬蹄湯。
王翠紅望著滿滿一桶豬蹄,有些驚訝:“你這孩子……肉多難買啊,又要錢又要票的,你自個兒拿回家吃吧,我吃白飯就行。”
周明棟笑著送走一個買水果的客人:“媽,省城買肉早就不用票了,我今天去農貿市場買肉,老板也沒問我要票。”
他沉吟了一下:“我聽人說,現在放開了些,除了那些稀罕的東西,比如手表自行車電視機之類的,其他的都不用票。”
王翠紅輕聲嘟囔了一句,在周明棟的堅持下,舀了幾塊蓮藕和豬蹄,拿熱湯泡飯。
周明棟似乎有事要做,沒有多留,親眼看到王翠紅吃了藥,才快步離開。
王翠紅坐在原地繼續做生意,直到一個乖學生坐到她旁邊。
乖學生白嫩嫩的,臉上還帶了些許擦傷,沖她笑得開懷:“奶奶,是我呀,還記得我嗎?我是來謝謝你救我的。”
王翠紅仔細瞅她兩眼,是那個叫滿滿的小孩。
一看到滿滿,王翠紅就忍不住想起被接二連三質問,她壓了壓煩悶:
“不用,你那爺爺來給過錢了。”
滿滿眨眨眼:“那怎么能一樣,霍爺爺給錢是他的事,我還沒親口跟你說一聲謝謝呢。”
不等王翠紅回應,滿滿真心實意道了謝,又買了兩斤枇杷,請教了治咳嗽的水怎么熬。
王翠紅不理她,滿滿一個人也能說個沒完:
“霍爺爺對我可好了,就跟親孫女似的,我看他晚上睡覺咳個沒完,去了幾趟醫院效果一般,就想盡一份孝心。”
誰知上次遭了意外,枇杷在住院期間,全進了她自個兒的肚子。
王翠紅聲音僵硬跟她說了具體步驟,跟上回一樣往布袋里塞了一把枇杷葉。
【咦…我怎么瞧見那片警好幾次了,他每回路過都會瞟王老太一眼,這對嗎?】
【可能是霍首長安排的人,在附近巡邏,以免再鬧出上回的事。】
【這些都是小事,我就想求王老太問問滿滿,她是怎么升上城里一中的,可千萬別中了劉富野媽的算計!】
【(陰陽怪氣)劉俊劉富還說王老太惦記劉家的錢,也不知道這些年,到底是誰惦記劉俊賺的那點錢!!】
王翠紅眼皮一抬,看了下街角,正好有個片警慢吞吞走過。
身旁坐著的滿滿還在沒話找話,王翠紅拿了一串枇杷給她:
“你今年多大了?傷了好幾天,沒去上學?”
滿滿下意識警惕,含糊地道:“剛上初中,我也想去上學,但霍爺爺偏要我多養幾天。”
王翠紅‘哦’了聲:“我小兒子剛好小學畢業升初中,他前兩天鬧脾氣,沒去考試,也不知道花點錢,能不能讀初中。”
滿滿聽霍爺爺提起過王奶奶家里的事,一聽這話,眉頭微皺:
“有點難。”
對上王翠紅望來的平靜眼神,滿滿沒有隱瞞:
“城里也就兩所初中,其中一中最看重成績,不去考試沒有成績,就得花一大筆錢,還得有關系。我說句難聽的話,這錢,你家負擔不起。
二中花錢倒是能進,得花個三五百吧,但花錢進校被分的班,和考進被分的班截然不同,不說學習氛圍,就是老師都不一樣。
他平時成績不怎么好吧?不然也不會連考試都不去。與其花一筆錢升初中,不如再讀一年六年級,努力學習,鞏固基礎,明年再考。”
考試成績差和沒去考試完全是兩個概念。
滿滿不好說得太絕對,只提了下自個兒的建議。
王翠紅抿了下嘴唇:“三五百啊……”
劉俊一個月工資三十五,全家不吃不喝也得攢上十個月或一年半。
見她沉默,滿滿又說了些勸解的話。
直到片警逛來一次又一次,時間越來越短,滿滿不得不提著枇杷離開。
王翠紅很快就將劉全的事拋在腦后,賣到下午四點過后,挑起竹籃回家。
一路上,她腦子里想的不是從哪兒籌錢讓劉全升初中,而是周明棟說的那事……
往后買東西不用票,那她不就能挑水果沿街賣,而不用躲躲藏藏專挑人少的地方?
王翠紅滿腦子復雜思緒回到劉家,卻被搬了張板凳坐在門口的吳燕擋住。
吳燕冷冷一笑:“王翠紅,看在我兒子的份上,我勸你以后還是別去賣水果了。
我剛去警察局舉報你投機倒把,警察很快就會上門!只要你乖乖聽話,把錢都交出來,我可以幫你在警察面前解釋兩句。”
王翠紅渾身就跟澆了盆冷水一樣,涼到了心底。
她急促呼吸了幾下,一雙渾濁的眼睛緊盯面露得意的吳燕,想說什么,成片彈幕突然閃過。
【翠紅別聽她的!我從頭到尾看過一遍,這時候全國上下都在鼓勵個體戶經營,就算你們這兒慢上一步,但絕不會因投機倒把坐牢!】
【賊老婆子心真毒,現在不是你求著逼著王翠紅留在家里照顧全家的時候了?】
【乖乖聽話?錢全交了?王老太要真這么做了,才是蠢到家了!劉家個個白眼狼,包括吳燕這個外人在內!王老太退讓一步,只會換來更多的壓榨和欺負!】
王翠紅心中忐忑,面上沒有外露,她輕輕‘哦’了聲:
“我記得投機倒把是會牽連全家的,到時候大家伙一塊兒坐牢,一塊兒被槍斃,我不虧。”
吳燕猛地站起來,她好不容易抓著王翠紅的把柄,只顧著拿把柄要挾王翠紅,都忘了這事。
跟王翠紅一塊兒坐牢,一塊兒吃槍子兒?
那可不行!
明明是王翠紅干了違法違規的事,又不是她干的,更不是劉俊干的……
吳燕看著王翠紅走進屋里,背著手在屋外走來走去,等到劉俊回了家,她立刻拽住劉俊:
“兒啊,王翠紅投機倒把賣水果,早晚得進去,要不你現在就跟她離婚吧?
娶了這么個娘們進門,我劉家半點好處都沒得,反被她禍害得一團糟,可不能再被她牽連了!!”
劉俊一愣,仔細回想今年個體戶政策放開了沒。
但他重生前距現在過了好多年,劉俊早就記不清了,就在他回想時,五六個警察走到他家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