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紅乍一聽,沒覺得有什么不對,只暗暗冷笑。
光憑‘誤會’兩個字,就想把今天這事忽悠過去?
劉全分明是故意的!
故意拿她的東西,來討好李青!
她正想懟回去,卻看眼前那些虛浮字跡跳的越來越快。
【啊啊啊!王老太,這時候千萬要冷靜!李青是想踩著你,來突出她的懂事識大體人設呢!】
【別看李青人模人樣的,實際上話里句句都是坑!王老太千萬注意,別中招了!】
【……句句是坑什么意思?我只聽出李青故意當著翠紅的面親昵喊劉俊劉大哥,喊劉全的小名,是在暗暗宣誓主權,激怒王老太。】
【不止呢。李青一開始就說王老太誤會了,分明是將今天這一出的過錯,全推到王翠紅頭上。】
【還有她自個兒攬了責任,一句都沒提劉俊和劉全的不是,再和鬧上門的王老太做對比,你們想想,白眼狼們會是怎么個想法?】
【會覺得李青可真識大體,知道在外人面前給他們留面子,并嫌棄王老太不講道理!】
【這些隱含意思聽不明白沒事,王老太快瞅瞅周圍人,注意他們的眼神和情緒變化……】
【不是,今天這一出,明明都怪劉全腦抽,王老太來討回自己的東西,還做的不應當了?】
王翠紅遲鈍眨了眨眼,沒有理會舉著兩罐麥乳精的李青,視線一一掃過圍觀看熱鬧的人。
個個拿欣賞的眼神看李青,轉到她身上時,卻成了嫌棄和鄙夷。
她再一支棱耳朵,細小的議論聲不停傳來。
“呵,管不住自家男人,還來找人李青的不是。真有本事,怎么不在家管好男人和孩子?”
“一看就是個潑婦,哪能跟李姨比。換了是我,早就報警把她抓起來了,李姨脾氣好,都被砸門了,還好聲好氣跟人道歉呢……”
“瘋婆子……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,誰家娶了這樣的媳婦,有這么一個媽,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……”
王翠紅錯愕,她不過來要回自個兒的東西,怎么就成她的過錯了?
劉俊他們沒良心造大孽,其他人也沒主見嗎?
見王翠紅遲遲不動手,李青笑著從門里走出:
“王姐,不過是個誤會,你要真計較這事啊,我給你道歉,是我做的……”
劉全埋著腦袋跟在她身后,看向王翠紅的眼神里的怨恨都快溢出來了。
不就兩罐麥乳精?
王翠紅用得著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他難堪?
她就沒想過來李姨家鬧上這么一出,會讓他有多丟臉?!
王翠紅注意到他的視線,和一旁劉俊滿臉的不滿,她輕輕笑了一下:
“用不著你道歉。”
李青愣了一下,似是沒想到王翠紅是這么個反應:“那就……”
王翠紅反手甩開劉俊的胳膊,壓下心頭的火氣,異常平靜地說:
“你道什么歉啊?偷搶麥乳精的不是你,生養幾個廢物東西的也不是你,你就安安分分坐在家里,什么事都沒干,什么話也沒說。
他們自個兒為你偷了麥乳精,主動拿來給你補身子,是他們下賤!
這事怪不到你頭上,要怪就怪他們賤,明知道所作所為會引起別人誤會,誤會你跟劉俊有一腿,還要天天上門睡你家,還要干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事。”
劉俊心頭猛地一跳,下意識抬高了聲音:“你說誰下賤呢?我看你……”
“劉大哥!”李青攔著他,不讓他罵人,“你別這樣,王姐也是為了你們好,現在鬧成這樣,都是我的錯,我……”
【嘔!你和劉俊一個賤男,一個渣女,絕配!】
【都這時候了,還要宣誓主權激怒王老太,大妹子,你可真是個狠人。】
【重點不是那句‘劉大哥’,而是再次主動攬了責任吧……我拿下半輩子擔保,這次事情過后,劉俊他們只會更心疼這位野媽,而不會有任何反思!】
【……你還真說對了。上輩子有過類似劇情,但不是現在,而是十幾年后,王老太可吃了大虧……】
王翠紅在劉俊心疼李青,和劉全怨恨自己的眼神里,粗魯搶過兩罐麥乳精,扭頭就走,只撂下一句:
“你一個寡婦獨自在家要懂得拒絕,不然今天劉俊他們上門睡上一晚,明天其他男人上門睡上一晚,誰上門你都笑臉相迎……
不知道的還當你男人死太久,就惦記上別家的男人和孩子呢。”
李青溫和的神情一僵,察覺到鄰居們猜疑異樣的視線,恨不得追上去和王翠紅論個明白。
王翠紅抱著兩個玻璃罐下了樓,看都沒看擠在樓梯口的劉貴劉春榮一眼,也懶得管守在樓梯上的其他人。
順順當當下了二樓,二樓空當,有人正堵在樓梯口,不讓下面的人上來。
王翠紅眼皮都不抬,也不看攔路那人身上的綠皮衣服:“好狗不擋路,麻煩讓讓。”
盡職盡責不讓看熱鬧的人擠到首長的勤務兵:“……”
霍秉光氣笑了,對王翠紅的印象更差。
這老女人還真不講道理。
他聽了全程,這事分明是王翠紅男人和孩子的錯,王翠紅卻輕拿輕放,格外心軟。
反對不相干的人步步緊逼,加倍奉還,半點虧都不吃。
活該她受委屈。
勤務兵沒得來首長命令,利落讓開位置,目送王翠紅下樓離開,遲疑地看向霍秉光:“首……霍先生?”
霍秉光低頭看了眼手表:“走。”
看熱鬧的人各自嘀咕著散開,他剛往下走了兩步,就聽到身后傳來幾道聲音。
“爸,媽也太過分了!李姨什么都沒做,只收留了我們幾天,就被她造謠臟了名聲,你可得好好管管她!”
“是啊爸,寡婦最看重名聲,尤其李姨她清清白白守了這么多年的寡,這下可好,全被王翠紅一張嘴給毀了,李姨以后還怎么做人?”
“王翠紅這個賤人,自個兒不清不白的,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作踐李青,逼得我們不得不回家跟她低頭……不行,我是得想個好好收拾收拾她。”
“爸……我沒偷東西,明明是她買了麥乳精又不吃,放著不就白白浪費了?我心疼李姨,才拿的麥乳精,王翠紅可是我媽,我拿我家的東西,怎么能叫偷呢?”
“我知道,這事擺明了就是王翠紅故意撒潑,要逼我們回家住。等著,我這就讓大富回一趟鄉下,請你們爺爺奶奶來住上一段時間……”
勤務兵見首長停下腳步,也跟著停在一樓,眼睜睜看著劉家幾個人有商有量地離開。
霍秉光摩挲手腕上的檀木手串,眼角細紋瞇起:
“去王翠紅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