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紅照舊賣到下午收攤,中午吃的是周明棟找了一路送來的清粥小菜。
再度婉拒到周明棟家住上兩天的提議,王翠紅挑起竹籃回到家,路上算了算賬,今天賺的不多。
不過她也不求賺大錢,能填飽肚子就行。
剛踏進劉家的范圍,眼前字跡再度跳動活躍。
【遭瘟的劉全劉富!王老太千萬得小心,劉全今天一早要你求他才肯去學校考試,沒看到你還死犟不去,這下可好,沒了升初中的資格!】
【他不去就不去,偏要怪到王翠紅頭上,把她那屋砸的稀巴爛,我可真服了!】
王翠紅沉默不語,走進家門,就見她住那小房間房門被踹爛,木板床被砸碎,衣服丟的到處都是。
而劉全躺在客廳地上低聲啜泣,一看到她回來,冷冷哼了一聲,起身跑出門。
吳燕不停摔摔打打,嘴里也不知道在罵誰。
“我劉家是造了什么孽,娶回來這么一個祖宗,家里不管兒子也不哄,這下好了,全家沒一個考得上大學的,還念什么書?
劉全升不上初中,劉春榮劉春華還讀個屁的書,我可得跟兒子說說,女孩子家家讀那么多書沒用!還得狠狠抽上幾頓,不然學了她媽的臭德性,還怎么嫁得出去……”
王翠紅只當沒聽到,默默收拾好屋里的東西,一一將補了又補的衣服放回原位。
劉全越想越氣。
他不去學校考試,是他的事。
王翠紅憑什么不放在心上?
她還想不想自個兒這個親兒子當上大領導大老板給她養老了?
最讓劉全難以接受的,是他昨天跟劉富商量的計劃,全毀了。
這下劉富還不得笑話死他!
劉全氣沖沖跑到李姨家,當著兩個姐姐的面,和李姨告狀,哭訴起自個兒的委屈。
李青安撫地摸摸他的腦袋:“好孩子,這事再怎么著也怪不到你身上,你別太難受。”
她頓了頓,突然嘆口氣:“我能明白王姐的怨氣,畢竟你們鬧的這一出,是不怎么妥當。
但你的學業可是大事,還有什么事比你這個小兒子升初中還要緊?
你們可是王姐的親生兒女,換做是我,無論你們鬧出什么事,我都不會不管你們,不會不管家里。”
劉全胸口的難受逐漸變成熊熊怒火。
李姨說的沒錯。
這事都怪王翠紅!
她一個當媽的,一把年紀了,還跟自己這個小孩計較。
因為一丁點兒小事,就甩手不管他,實在太不負責了。
她不配當媽!
李青拿了個搪瓷缸,倒滿水遞給劉全,沉吟道:
“王姐這事做的,是不怎么體面,可她到底是你媽,你千萬別怪她。
城里升初中是比鄉下麻煩,但也不至于一場不考,就沒了學上。
我記得有個十多年沒見的同事,她以前跟我一塊兒在鄉下當老師,只是我……她這幾年被提拔到城里初中當了個主任。
全全,你等著,我回頭問問她,再怎么著,也能拿到高中畢業證呀。”
劉全的心就跟浸在溫水里一樣,暖乎乎的。
看看。
同樣是女人,李姨怎么就這么溫和體貼,王翠紅怎么就那么胡攪蠻纏不講道理?
怪不得爸選李姨,換成他,他早就踹開王翠紅,和李姨一塊兒過了。
思緒一起,便再也壓抑不住了。
幾天后的半夜,劉富賊兮兮蹲在墻后,手里拿了個鐵盆。
他打望幾眼,想起劉全的話,眼神逐漸堅定。
王翠紅年紀大了,再頻頻睡不好半夜驚醒,早晚得癡呆。
她要不想死撐,只能服軟拿錢乖乖伺候他們……
劉富和劉全的惡毒算盤,都被彈幕劇透給了王翠紅。
木板床被砸爛,她只能拿破爛棉被墊在地上,蜷縮著雙腿躺著,呆呆望著用舊報紙糊了一層又一層的天花板。
【劉全劉富可真心狠,王老太再怎么說也是他們親媽,竟然想出這么個歹毒法子作踐王老太!】
【呵呵,劉全知道這法子,還是上輩子王老太拼命供他連考三次,考進醫學院學來的。
現在這法子竟被用來迫害王老太……好啊,好得很!】
【這法子歹毒就歹毒在,無論成不成,劉富他們都不虧!王老太癡呆,不耽擱他們拿錢,王老太服軟,更不耽擱他們問王老太拿錢要王老太伺候逼王老太給野媽道歉……】
【造孽啊!吳燕還說什么劉家倒了八輩子霉才娶王翠紅進門,我看分明是王翠紅倒了十八輩子血霉,嫁進了劉家!!】
王翠紅眼珠子一動不動,寒心等待敲鐵盆的聲音。
房門被踹爛,她透過縫隙,似乎能看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客廳,劉俊正坐著冷冷望來。
王翠紅被如山一般的茫然和絕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是她錯了嗎?
她不該掙扎,而該像彈幕說的那樣,認命伺候劉家全家,熬骨燃血抽髓供他們出人頭地,年紀大沒用后被他們輕易拋棄不管,窩窩囊囊過一輩子?
半晌,王翠紅緩緩搖頭。
不。
她才不要窩囊將就一輩子!
“逮住了!逮住了!都來看看啊,就是這個王八羔子連夜敲盆鬧嚷!”
聽到墻外傳來張雯家男人粗獷的聲音,王翠紅微怔,猛地想起前幾天張雯似乎提過,她男人連夜蹲墻角,要逮住那個半夜打擾鄰居休息的人。
聽他興奮到激動的聲音,劉富這是……被抓了個正著?
隔壁房間和客廳同時傳來響動,和彈幕歡喜鼓舞跟過年一樣的動靜,證實了王翠紅的猜測。
很快,屋外傳來哐哐敲門聲。
睡在客廳的劉俊拖著沉重的腳步打開門,看著月光下被捆住的劉富,和一群一臉怒氣的鄰居,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:
“這么晚,發生什么事了?咦,是不是劉富又夢游了?
唉,這孩子老毛病了,我明天就讓他到醫院治治這壞毛病。”
張雯男人可不信他的鬼話,劉俊從來都瞧不起他們,話都懶得說上一句。
上次正常說話,還是替劉富問他們借錢。
現在能好端端跟他們說話,不是心虛是什么?
“好一個夢游!我剛爬起來逮人時,劉富丟下鐵盆就跑!
誰家做夢時還能察覺到有人逮他?誰家做夢時反應這么快?!”
一群鄰居附和道:“就是就是,大家明兒個一早都還要上班呢,劉富天天這么鬧,晚上怎么睡得著?明天哪來的精力干活?”
“劉俊,這事你今天必須得給個說法!不然我們可就報警,要他蹲幾天局子了!”
劉俊被句句質問,只覺煩得不行,扭頭喊來悄悄探出腦袋的劉全:
“去,把你媽喊起來,讓她來給個說法。”
他明天早上還要上班呢,哪來的時間處理這些小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