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你確實不知自己是如何過來這里的?”無崖子問道。
“是?!标懱煅狞c頭道,“在我那個時代記錄的歷史里,明確有宋、遼、西夏這些國家,距離我們那個時代,已有一千多年?!?/p>
“這么說,你確實是自后世而來了?那不知宋遼兩國,是哪個最后混一了天下?”無崖子忍不住好奇地問道,果然沒有立即動手。
“這兩國都沒有?!标懱煅牡?,“在原歷史上,幾十年后,遼國東北之地的女真人不滿遼人的壓迫而起兵反遼,短短十一年間,便滅掉了不可一世的遼國。滅遼期間,女真人立國號為金。”
“滅遼之時,金國本與宋國締結了海上之盟,共同伐遼。但滅遼后不過兩年,金人便毀約伐宋,攻破汴京,俘獲當時的宋朝皇帝與宗室數萬人,那一年是宋朝的靖康年間,史稱為‘靖康之恥’?!?/p>
“這么說,是這個金國最后統一了天下?”無崖子聽到此處,打斷問道,“我記得星河曾跟我說起,說你在遼東滅了女真人的一個部落,難道是跟此有關?”
“沒錯,師伯果然慧眼如炬,一下就猜到了?!标懱煅牡?,“我滅掉的那個女真部落,正是將來在歷史上會統一女真各部,滅掉遼國的完顏部。其中有個叫完顏阿骨打的,乃是未來的金太祖?!?/p>
“此人定是已被你殺了,你想要改變歷史?”無崖子立即猜到了陸天涯的目的,隨后沉吟片刻,道:“但若是如此,你隨意改變歷史,豈知不會在這個過程中影響你某位先祖的命運,以至沒了你?”
陸天涯抬手伸指在空中一劃,隨手劃出一條鮮紅的顯眼長線,然后他指著這條紅線道:“如果歷史是一條單行線的話,那任何歷史事件,確實都不可隨意更改?!?/p>
“正如師伯所說,你不知道在改變某個事件后,是否會影響到未來自己的出生。在我們那個時代,還有個專門的術語稱呼,叫‘祖父悖論’。就是說假如你回到過去,在自己父親出生前,殺了自己的祖父母,也就等于扼殺了你自己的出生。”
陸天涯說到這里后,隨手在紅線上點了個點,再由這個點上畫出一道分叉的紅線,與先前畫出的紅線平行,然后他指著后畫出的紅線道:“但在我那個時代,還有另一種理論?!?/p>
“就是如果你改變了某個歷史事件,那么歷史就會由這個分叉點上,自然衍生出一個平行宇宙。原宇宙的歷史不變,變化只發生在這個新誕生的平行宇宙里?!?/p>
他接著又隨手畫出更多的平行紅線,也在原先的主紅線上點出不同的點,甚至在某個同一分叉點同時畫出好幾條分叉線。
而分叉出的紅線上,又再能隨后畫出衍生的紅線,他指著這些紅線道:“也就是說,這個世界是由無數個平行宇宙組成的。在量子學中,任何一個事件,只要它的可能性不是零,那么它所有可能發展的情形,都有可能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中上演,真實發生。”
“就像師伯你當年被丁春秋那逆徒暗害,但在某個平行世界里,也有可能你們師父慈,弟子孝,師徒和睦,相親相愛。在另一個平行世界里,你則很可能沒跟我師父分開,至今仍在一起,恩愛一生?!?/p>
“無數個平行世界中,都有無數個你。甚至有的很可能沒有拜入逍遙派學武,而是選擇了學文,考取功名,做了大官?!?/p>
“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無崖子一雙巨眼審視著他,直接問道。
雖然陸天涯所說的一些詞匯,如“量子學”這種他不是很理解,但陸天涯為他所解釋的平行宇宙,他還是看明白了。只是他一時卻有些沒弄明白,陸天涯說這些的目的是什么。
陸天涯微微一笑,道:“我是想說,在很多個平行世界里,你很可能都還身體健全,不是廢人。師伯與其冒險來奪舍我,不如去奪舍其他平行世界的你自己?!?/p>
無崖子聽罷,忽然哈哈笑道:“好師侄啊,原來你說了半天,卻是在跟我拖延時間。你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到的這方世界,又有何能力與辦法,助我前往其它世界?”
“就算真有這個可能,我也承認你所說的這個理論很有道理。確實有無數個平行世界,有無數個我。某個世界中,我若沒學武,而是學文,對現在的我來說,自然毫無抵抗。而同樣的我,自然更相融。”
“沒錯,正是這個道理!”陸天涯在下面為無崖子拍手稱慶。
在他們對話之際,天空上還在梭巡的那些艦載機,已是開始陸續消失。不過這回卻不再是陸天涯的心神之力不足,維持不住了。而是他有意讓這些艦載機消失,以節省自己心力。
但為了避免被無崖子發現,他一邊跟無崖子扯平行宇宙理論,以吸引無崖子的注意力;一邊則是讓天空上的戰斗機做隨機性地陸續消識,假裝作是心力不足,維持不住的樣子。
可沒想到他弄了許多煙霧彈,卻還是被無崖子給識破了他其實是在拖延時間的目的。
“道理確實是沒錯?!睙o崖子的聲音笑道,“但要實施,可就難上加難了。首先,要前往其他平行世界,你并無辦法,老夫今日才是第一次聽說此事,自然也是毫無頭緒?!?/p>
“其次,就算能夠前往其他世界,又如何能做出精準選擇,剛好選出我想要的那個?所以說這半天,你不過是在為老夫畫餅充饑,拖延時間罷了?!?/p>
“再者,你也錯過了時機。若是方才在外面時,你便說出這番理論,老夫或還可能心動。但現在卻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一切都已晚了?!?/p>
“所以師侄,你還是認命吧!任你再說得天花亂墜,都終還是看得見,卻摸不著,遠不如我現在的選擇,已是唾手可得?!?/p>
“師伯真確定能唾手可得嗎?”陸天涯說罷一揮手,旁邊大驅上的所有垂發單元又再次全部打開。
無崖子見狀,仍是不在意地笑道:“我承認這些武器確實很強大,恐怕在你那個時代,真研究出了能夠毀天滅地的武器。但以師侄你的心力,又能夠再撐多久?”
話音落后,他一搖巨尾,同時雙鰭擺動,又猛地躍出海面,無量的海水隨著他龐大的身形一起涌入天空。
他又張口發出一聲巨吼,吼聲到一半時,竟從如巨鯨般的聲音變作了如鷹唳之聲。
那頭鯤的巨大雙鰭在唳聲中不斷變長拉大,無量的海水一起涌入這頭巨鯤的身體,讓其身形更加不斷猛漲。
忽然其雙鰭變作鳥翅之形,一張巨口跟著變成鳥喙,腹下伸出金鉤似的雙爪。單是一只爪趾,便如山峰般巨大。
“……化而為鳥,其名為鵬。鵬之背,不知其幾千里也;怒而飛,其翼若垂天之云……”
瞧到這頭比剛才的鯤還要龐大了許多倍的鵬鳥,陸天涯心頭又不禁閃過了《逍遙游》中的后面幾句話。
無崖子所化身的鯤成功化為鵬后,便挾著天空上的無量海水,向陸天涯疾撲而下。
到得這一步,陸天涯自知再絕無幸理。
一揮手,腳下的航空母艦也跟著立即消失,以節省恢復自己的心神之力。
航母消失的同時,大驅上的所有垂發單元立即全部冒出火光,全部導彈立即射出。
在拖延了這一會兒時間,以及又讓天空上的艦載機與航母全部消失后,陸天涯終于恢復到了又能夠再發出一波次的導彈齊射。
這一次的導彈,他也全部換成了對空發射,筆直射向了自天空上疾撲而下的那只巨大鵬鳥。
在導彈及身之際,忽然一道由無量海水形成的屏障出現在無崖子所化的鵬鳥身前。導彈撞上之后,立即發出“轟轟轟”的劇烈爆炸聲響。炸的海水四濺,火光沖霄。
有個別導彈爆炸的威力夠大,又或恰好角度適合,穿透了海水,也能傷到后面的無崖子所化那只鵬鳥。
但這只鵬鳥實在太過巨大了,些許導彈炸到其雙爪上,便宛如是一只鞭炮炸到人身上。雖然也能把人的手掌炸傷,但也就最多一疼,造不成太大傷害了。
待所有導彈爆炸的火光消去后,無崖了所化的那只鵬鳥仍是照常撲下,根本沒給其造成什么傷害。
如果陸天的心力足夠支撐,能夠供應無限量的導彈,只要火力足夠,也同樣能傷到無崖子。就像一只鞭炮傷不了,但把一掛萬響的鞭炮掛在人身上點燃,也足夠將人傷到了。
若是堆掛上數萬響,乃至十萬響,等鞭炮放完后,恐怕也能把人給炸死。
在現代戰爭中,只要彈藥足夠,火力洗地,幾乎便是至勝法寶。再堅固龐大的堡壘,只要彈藥量足夠,也同樣能從外部炸毀。
若炸不毀,那只能說明,還是火力不足,再繼續上強度。
但可惜的是,陸天涯現在就是火力不足,供應不了足夠的彈藥。否則的話,無崖子所化的這只鵬鳥雖碩大、強大到難以想象,他也同樣不怕。
蟻多咬死象,只要導彈足夠多,照樣能把這種傳說中的生靈給炸到骨頭渣都不剩。
但可惜,陸天涯此時確實再供應不了下一批次彈藥。甚至剛才那一波次的齊射,他都操控的十分勉強。
讓他不禁有些頭暈發虛,面色蒼白。此時再想壓榨最后的潛力,好歹再發射幾枚導彈時。卻見那艘大驅的身形也跟著忽然一虛,隨即消失。他的心神之力,已是不足以維持其具現存在了。
陸天涯不由面色發苦,心中絕望,這難道就是他最后的下場了?
他低頭之際,瞧到仍在手中的那只寶箱,立即不由雙眼一亮,心中一動,低聲道:“寶箱,寶箱,現在就只能靠你了。你好歹是法寶,哪怕現在只是塊兒碎片,但法寶的面子不能丟,去吧,寶可箱!”
陸天涯此時確實是再無手段可用,只能寄希望于這塊兒法寶碎片在他識海中的投影。
他最后還來了句神奇寶貝里的臺詞,然后抬手將那只寶箱向天空上擲出。
可能是真的感受到了陸天涯的心念,寶箱飛上天空后,立即自動打開箱蓋,然后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自寶箱中生出,罩向天空上那只碩大無朋的鵬鳥。
兩者的身形對比完全不成比例,就宛如是一粒黃豆在面對一座高可及天的山峰。
但此時在面對寶箱中生出的吸力后,無崖子卻立即不由面色一變,聲音中帶著驚恐地道:“這是何物?快拿走!”
話音未落,便已振翅欲逃,但卻已晚了。
在寶箱中的力量籠罩他后,他碩大無朋的身形便立即開始跟著變小,而且在那股吸力之下,他也飛不出去,甩脫不了。
“師侄,我錯了,我愿意就此罷手,你快讓此物停下!”
無崖子終于驚慌到開始求饒。
陸天涯則是在一驚之后,立即忍不住大喜,沒想到那塊兒法寶碎片在他識海中投影化出的這只寶箱,還真給他帶來了驚喜。
果然不愧是法寶,哪怕只是那件法寶損壞后的其中一塊小碎片,居然也擁有這般不可思議的能力。
與此同時,在外面陸天涯的房間中,他藥箱底下的那塊兒法寶碎片立即綻放出奇異的五彩光芒。
可惜陸天涯此時的房中并無他人,其他人就算還有沒睡的,也不敢擅來打擾,沒人能瞧到這一幕。
識海空間中,陸天涯自然不會理會無崖子的求饒。在這種關頭,他哪有可能還放無崖子一馬,留下這種后患。
正如無崖子剛才所說,他們之間是二擇其一的選擇,最后只有一個能活下來。陸天涯當然希望自己才是笑到最后的那個,現在看來,他果然也是。
不過片刻之間,原本碩大無鵬、遮天蔽日的那只巨大鵬鳥,便當真縮小到了如一顆黃豆般大小。然后連著他身邊、身后所挾的那無量海水,一起被吸入了寶箱中。
隨后箱蓋一合,立即一切煙消云散,天空上也重新出現了藍天白云,大日高懸。
原本殺機四射的識??臻g,又重新變回了之前的云淡風輕樣子。只有大戰后殘留的許多痕跡,還能看出剛才的戰斗之劇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