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嗯,江叔愿意給我面子,我當然感激并領您的情。但是吧,我剛得知前兩天你們單位的事,聽說有個首長到你們單位,當時劉俊鬧的不怎么好看……”
“啊,對,劉俊哪比得上江叔您重要?我可不想為了一個賣了家屬房資格的白眼狼,害得您被上頭的人記上一筆。”
“兩年前是我不該請你給劉俊留一套家屬房資格,嗐,我這不是想讓干媽享個福嘛,誰想到劉俊還沒發達呢,就拋棄發妻,單這一點,他就遠遠不及您……”
“呼。”處理完劉俊的事后,周明棟沉默了下,走到客廳坐在王翠紅身邊,“媽,你別為兩個恩將仇報的難過,沒必要。”
王翠紅低著頭:“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周明棟又花錢又欠人情撈出劉富和劉全,現在卻鬧成這個樣子。
周明棟搖搖頭:“媽,這事都怪劉富劉全,一個二十一,一個十二,又不是三歲小孩,還鬧來鬧去,半點都不懂事!”
他頓了下,試探地道:“媽,要不你別回劉家了,就住在這兒吧?你什么都不用干,每天就等著我們回家做飯吃飯。
我爸媽可感激你了,提過好幾次想讓你來家里……”
王翠紅看了眼遠比劉家大上好幾倍的屋子,和那臺一看就不便宜的電視機,搖搖頭:“不用了。”
周明棟皺眉遲疑了下,蹲在王翠紅面前:
“媽,我不想你回去。劉家個個都不是什么和善講道理的人,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得回學校上學,我就怕……”
王翠紅抿緊了唇,堅決地道:“我另租個房子住,再怎么也不能麻煩了你們。”
周明棟還想再勸,想起昨天晚上媽媽的叮囑,他想了想:
“那成,我幫你找個租房,你自個兒掏錢。”
不等王翠紅再拒絕,周明棟拍板:
“就這么說定了,你現在就跟我去看房子,再回劉家搬來所有家當,以后隨劉家的人怎么鬧騰,你都別管。”
周明棟暗暗后悔,三年前就不該聽干媽的話,應當得知情況后的第一時間,就帶她離開劉家這一屋子沒一個有良心的地方!
王翠紅想說,不管什么地方的租房,劉家人都會來鬧的。
但被周明棟帶到一處地方后,她下意識就要走:“這地方不行。”
周明棟忙拽住干媽,納悶地問:“家屬院有什么不行的?有個小一樓,是我爸廠里七級工的家,她好幾年前就住上單位的家屬房,這地方就空著了。
她急著用錢,老早就想租出去,到廠里挨個問呢。你要喜歡,我出面跟她說道說道,房租還能便宜點。”
王翠紅堅定搖頭,也不說為什么,扭頭就要離開。
周明棟可不能讓她走了。
這地方可是他精挑細選的,門口每天都有片警和門衛巡邏,保準劉家人闖不進來。
更不敢到這兒來鬧事。
周明棟勸了又勸,直到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孩路過,好奇湊來:
“你們這是在鬧什么呢?”
王翠紅聽到聲音,頭也不回就走。
周明棟使出全身力氣都沒攔住,他無奈搖搖頭,隨口跟小姑娘說了句:
“我媽家里鬧出了點事,我想讓她租家屬院的房子圖個清凈,她偏不答應……”
小姑娘滿滿眨眨眼,見周明棟大步追了上去,她想了想,快跑著跟上,疑惑地問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周明棟看她一眼,十四五歲的小孩,什么都不懂,說了也沒事。
他正憋了滿肚子的謾罵和怒氣沒地撒。
兩人邊追前頭的王翠紅,周明棟邊跟小姑娘說了下發生的事:
“你說說,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?這不是恩將仇報是什么?我媽還不肯住我家,我勸了又勸,她勉強答應租房子在外頭住,可一來家屬院門口,她又反悔了……”
滿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也有點納悶王奶奶為什么不樂意在家屬院租房住。
總不能是不想見到霍爺爺吧?
還是說……
她想起前兩天霍爺爺出門一趟,回來后心情不是太好。
霍爺爺身邊的勤務兵,還瞅了她一眼又一眼,問起出了什么事,又嘴嚴得很,一句話都不說……
滿滿心思一動,故意裝做跑的太快摔了一下,揚聲喊道:“哎呦,我的腳崴了,好痛!”
周明棟一愣,趕緊去扶她:“你等會兒,我喊上我媽,我們送你去醫院。”
他扭頭剛要喊住前頭的王翠紅,卻發現王翠紅不知道什么時候閃到身邊,正擔憂地看著小姑娘,一副想說什么又不好說的樣子。
小姑娘咧嘴一笑,牢牢抓住王翠紅的手:“王奶奶,走,我們去看看那處租房。”
*
劉俊渾渾噩噩回到家,就看吳燕沖上來哭訴:
“小俊,你是不知道王翠紅有多狼心狗肺,你們花時間花精力,好不容易撈劉富和劉全出了局子,她又把我兩個孫子都送了進去!
我的乖孫哎!王翠紅呢?你快找她回來,我要她跪在劉家列祖列宗面前認錯!”
劉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:“你又不是劉家的人,還能管到劉家列祖列宗頭上?”
吳燕愣在原地,不敢相信剛剛那句話,是從劉俊嘴里說出來的。
她怎么就不是劉家人了?
她為劉家生兒育女,為劉家……
眼睜睜看著劉俊將衣服撂在地上,吳燕憋著火氣走過去:“這事又怪不到我頭上,你要怪就怪王翠紅,你沖我發什么火?”
劉俊疲累打量著一屋子的人,爸坐在門口抽旱煙,劉貴急得直罵王翠紅,劉春榮劉春華躲在屋里不出來。
耳邊傳來吳燕陣陣抱怨聲,劉俊煩躁地踹了一腳桌子:“媽,你別說了!現在我被下崗了,都是你們的錯!
你們但凡平時對王翠紅好上一點,周明棟看在她的面子上,不可能讓我下崗!”
“什么??你下崗了??那,那家里怎么辦?全家都靠你那點工資撐著,你……”
吳燕尖叫聲,甚至引出了屋里的劉春榮和劉春華。
劉俊冷冷地道:“還能怎么辦?去找王翠紅,讓她再給我找份工作!”
吳燕瞬間噤聲,神經質一般喃喃地道:“是得找王翠紅,這事都怪她,家里亂成這樣,都怪她……”
一家子齊心,商量好找上王翠紅要說什么話要怎么做后,門口突然傳來幾下敲門聲。
房東擰著眉走進來,不客氣地道:
“兩個月了,還沒交房租,你們趕緊滾吧,我房子不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