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翠紅你個賤人,你竟然敢打我乖孫,看我不弄死你!”
“王翠紅趕緊住手,信不信我讓劉俊跟你離婚?!”
“王翠紅……”
王翠紅只當沒聽到,拿著拖把將劉富捅出病房后,用力拽住吳燕的衣領,反手把她拽了出去。
趁劉富兩人都沒反應過來,王翠紅重重關上門,紅著一雙眼睛,急促地呼吸。
周明棟走來,拿手撐住門,低頭擔憂地盯著王翠紅的手背:
“媽,你快回病床上躺好,我找個護士進來給你看看,你手背都在滴血。”
王翠紅吞咽了口唾沫,站在原地像是蒙了一樣,又被周明棟催了一句,才回神走向病床。
病房門外,劉富一邊砸門一邊罵罵咧咧。
吳燕更是當場癱在地上打滾撒潑,說什么造孽啊冤債啊不聽話的媳婦偷錢看病啊之類的話。
病人們遠遠圍觀,醫生和護士硬著頭皮上前勸阻,反被吳燕狠狠罵了一頓。
其中一個年輕醫生,還被吳燕拽住胳膊,要他讓王翠紅出院,并退了交的所有錢。
年輕醫生暗罵一句真是倒霉,勉強維持住微笑,哄勸吳燕松手別鬧了。
“老天爺,你不開眼啊!王翠紅吃我家的,用我家的,攥著我兒子辛苦賺來的錢,還敢將我們趕出門……”
周明棟聽著門外的動靜,只覺得無奈又心疼。
有這么個不講理的婆婆,有這些個不管事的男人和兒女,媽的處境可真太艱難了。
他關好門,搬來椅子撐住,回到病床前看王翠紅愣愣盯著窗外,手背上的針眼還在滴血。
針管懸在半空,晃來晃去。
周明棟拿紙擦了擦王翠紅手背上的血,并讓她摁住了,又整理好針管和線掛在一邊,端起白粥和小菜:
“媽,他們一時半會兒怕是鬧不完,你先吃點白粥墊墊肚子,我讓食堂打粥的阿姨多刮點粥油給你補補身子。”
王翠紅接過白粥,盯著覆在粥上的油渣和酸蘿卜,慢慢喝了一口。
周明棟可算放下心,重新疊好被子放在床后,不想再提劉富他們的事,一邊削蘋果一邊笑著轉移話題:
“媽,我給你說說我最近在做的事唄,我也沒干什么大事,就賺點小錢。我和同學打算去港市……”
【低價收高價賣,倒賣手表自行車等等?是個賺錢思路,但是吧,我怎么記得周明棟頭一回創業失敗了?】
【看過三次的人確定,還真失敗了。不過跟周知青沒什么關系,他那個同學不靠譜,狠狠坑了他一把,周知青差點就進局子了。】
【有人說說怎么不靠譜嗎?好奇。而且我看過一次,怎么不知道?】
【鏡頭都跟著王老太一家轉,對周知青的事說的不多。
還記得劉春榮第一次跟周知青鬧分手嗎?就是那次,她跟王老太吐槽周知青創業失敗,家里房子都賣了,她可不想嫁過去過苦日子。】
【……好像是這么回事,王老太還去找過周知青想幫忙,但周知青不想讓她擔心,笑著應付過去了……】
王翠紅喝著白粥,靜靜聽著。
白粥不值錢,但心意值錢。
她膝下五個兒女,沒有一個注意到她連續二十三年早上不吃飯,沒有一個幾乎無所求地對她真心。
王翠紅自認幫的不過是個小忙,但周明棟記在了心底,回城后幫劉俊找了個國營單位的工作,幫他們家在城里安家,已經算是仁至義盡。
換成其他人,比如劉富劉全,老早就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。
唯獨周明棟待她就跟親媽似的,上學惦記著她的生日,年年放假還來照顧她……
王翠紅慢吞吞吃完,放下碗,聽周明棟提起那位一同創業的大學同學,她想了想,輕聲說道:
“你那同學人靠譜嗎?我聽說港市那地方可不怎么安全,你要干的這事,本來就冒挺大風險,再撞上個品行一般的同學……我有點擔心你。”
周明棟愣了下,之前幾次放假,他和王翠紅提過好些規劃,王翠紅從來都不會說什么,只安靜聽著,笑瞇瞇地說媽支持你。
今兒個怎么……
望著她和藹的目光,周明棟溫和笑了笑:
“媽你放心,我那同學是跟我一起下鄉的劉堅,他比我晚一年回城,也考上我那所大學,是我學弟呢……”
劉堅?
王翠紅攥緊了手,臉色有些難看。
她盯著周明棟看了好一會兒,才說道:“你回城后,我找過大隊長,你知道的,我們大隊第一年有六個回城名額。
你沒在鄉下結婚,一直表現都挺不錯,一群知青里,就數你工分掙的最多,回城名額再怎么著也該有你的一份。”
周明棟心底咯噔了一下,啞著嗓子:“媽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劉堅在鄉下結了婚,”王翠紅抬手招呼他坐到床邊,摸摸周明棟的腦袋,“但第一年里,他占了一個回城名額。”
王翠紅話沒說全,周明棟卻反應過來。
按理來說,回城名額足夠的話,不管知青結沒結婚,都能得到一個名額。
但名額不足的情況下,一般會優先讓給沒結婚的知青。
第一年回城名額就六個,其他五個都是沒結婚的知青,唯獨劉堅……
周明棟那年一聽回城的事,就去問過大隊長,知道他符合條件,有一個名額。
可后來公布名額時,他卻沒在上頭。
當時他先是難過后太激動,沒多想是誰搶占了他的回城名額,現在聽王翠紅話里的意思,后背頓時發涼。
怪不得劉堅去年秋天一考進省城大學,就找上他套近乎,今年暑假前更是提議一同創業。
【傻小子,都吃過一次虧,怎么還不長記性,還信壞人的話。】
【幸好王老太多問了一嘴他那位同學的名字,不然還真得咽下這個啞巴虧。】
周明棟沒琢磨多久,聽到門外動靜漸小,便去門口聽了一下,打開門左右看看,不敢離開病房,喊來一個護士:
“人呢?”
護士笑著指了指樓上:“他們鬧的太厲害,吵到樓上一位首長,勤務兵把人拖走了。”
周明棟松了口氣,請她進病房:“我媽剛剛太激動,拽掉了針管,麻煩幫她重新扎一下。”
“行。”
護士重新弄好針管,提醒王翠紅:“可別再拽掉了,你看你這血管腫的……”
王翠紅認真記下護士的話,等馮明德提了一桶雞湯來探望,她強行打發周明棟回家休息。
周明棟一步三回頭,但他還得處理好創業的事,只能悻悻離開。
早點辦完事,就能早點回醫院照顧。
他剛走到醫院樓下,突然被一個勤務兵找上:“你就是王翠紅的家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