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幾個人跟大爺似的坐在客廳,什么事都不做,什么話都不說,全然無視坐在門口搖著蒲扇乘涼的王翠紅。
劉俊四人回家住了整整兩天,上班前下班后都是這么個狀態。
一家子非常齊心,忽視家里臟亂的環境,不干活也不跟王翠紅說話。
一日三次按時回家,頓頓當著王翠紅的面吃國營食堂打包的飯菜,擺了滿滿一桌子,就是不喊王翠紅吃。
王翠紅習慣了。
以前做了什么事,讓劉俊他們不高興了,他們就是這么個死樣子。
王翠紅看了那些字跡,劉俊他們的這種行為,似乎是叫冷暴力。
就是想逼瘋她!
王翠紅才不在意,閑著沒事就坐在門口搖著蒲扇罵狗,什么話難聽罵什么。
她身上受了傷,不能去賣水果賺錢,正憋著火氣呢。
既然劉俊他們故意找事,王翠紅也沒什么好忍的。
“個狗東西,吃里扒外,我看你吃屎吃撐了,腦子都被屎尿糊住……”
又來。
又來!!
劉俊尤其不耐煩,接連兩天,他見不到李青,反倒天天對著王翠紅這張老臉,聽著她屎尿屁胡亂罵上一通。
半點都不講究,粗俗到令人惡心!
再一看家里亂糟糟的環境,劉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他站起身,理都不理王翠紅,徑直出了門。
劉富和劉貴一看,果斷追了上去。
劉全本來就還沒回家,劉春榮劉春華都在李青家,三人走后,屋里只剩下王翠紅一個人。
她看看天色,決定關門洗澡睡覺。
“翠紅。”張雯慢悠悠走來,瞥了眼氣沖沖離開的劉俊他們,拉著王翠紅坐在門口閑聊,“你家這幾個到底怎么回事?我天天路過,就看他們擺著張死人臉,都不敢過來找你。”
“腦子進水了,別管他們。”
張雯聽出她話里的冷淡,笑了笑,說起另外的事。
左不過東家長西家短,哪家兒子要造孽,哪家男人打媳婦……
“對了,前幾天不是有人大半夜敲盆嗎?我男人連守好幾晚都沒抓到人,也不知道是誰那么缺德,真要被抓住,看我不……”
王翠紅垂下眼皮,一邊聽她閑聊,一邊掃視浮空字跡。
【呦呦呦,又去找李青……不是說自個兒跟李青是清白的?不是說幾個兒女沒認那個野媽?大晚上的去找寡婦,也不怕被人說閑話。】
【老王八羔子可自私了,他哪會顧忌這個,只顧著自個兒開心就行……】
【還有那個劉全,我都不稀得說他,明明是他偷拿麥乳精鬧出的事,他還裝做一臉無辜,嘔!】
【上輩子都活了五六十年,還裝嫩裝懵懂無辜。平時在家連飯都要王老太喂,現在倒勤快,野媽野媽叫個沒完,讓干什么家務就干什么……】
“翠紅……翠紅?”
張雯沒聽到回應,舉著蒲扇輕輕拍了下王翠紅的胳膊:“想什么呢?你……”
“嘶。”那一下正好拍在王翠紅被擦傷的地方,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張雯嚇了一跳,猛地撲過去:“你沒事吧?劉俊打你了?這個不要臉的,看我回頭不罵死他!”
“沒事。”王翠紅無力地擺擺手,“不關劉俊的事,養養就好了。”
“都什么時候了,你還幫他說話呢?”張雯不贊同地哼了一聲,趁著天還沒黑,擼起王翠紅的胳膊看了看,“嘖,都青了……不行,得去醫院看看!”
王翠紅剛要拒絕,迎面走來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,好奇地問:“去醫院?出什么事了?”
張雯皺著一張臉,輕輕戳了下王翠紅的傷口,看到她下意識抖了抖手,就知道疼得很:
“翠紅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身的傷,胳膊都青了一大塊,我正勸她……哎,你誰啊?”
年輕男人擰著眉頭看向王翠紅:“媽,你受傷了?”
媽?
張雯飛快眨了幾下眼睛,看清來人的長相后,才松了口氣:“呦,是小周啊。”
她看王翠紅不怎么想談家里的幾個兒女,主動提醒小周:
“春榮不在家,你過幾天再來吧。”
周明棟將手里提著的四個布袋放進王翠紅屋里,再走出門,扶著王翠紅坐下:
“我不是來找春榮的……媽,我聽春榮說起麥乳精的事。這事,是我考慮的不妥當,應該當著他們的面送你的。”
當面送,再強調一下是專門送給王翠紅的,想來劉全就不會做那么過分的事。
王翠紅沒什么精神地搖搖頭:“不怪你。要怪啊,就怪劉全劉俊都是賤胚子,骨子里就會偷……”
劉俊偷人,劉富偷錢,劉全偷東西……都是有種的!
周明棟看她越說越激動,順著話茬就要罵個三天三夜,趕緊攔住說起正事:
“媽,你這傷怎么來的?我在中央醫院有認識的同學,我們這就去醫院看看,傷勢耽擱太久,可就更難痊愈了。”
張雯瞥周明棟一眼,心里嘀咕平時瞅他對劉春榮不疏遠也不親近,態度還不如這會兒對王翠紅體貼呢。
想是這么想,她也幫著勸了一嘴:
“是啊翠紅,劉俊他們不關心你,你可得對自個兒好一點,不然你拖垮了身體,你那些個仇人,還不得開心死。”
周明棟立刻反應過來,王翠紅向來吃軟不吃硬。
但她這會兒心情明顯不太好,比起說軟話,不如說些刺激她斗志的話。
“媽,我不知道你跟劉俊之間發生了什么事,但你總得把身體養好,才能狠狠出一口氣不是?”
王翠紅拒絕的話一頓,望著周明棟焦急關切的眼神,緩緩點了頭。
離開前,王翠紅提醒了張雯一句:“別讓你男人守夜了,這幾天抓不到人的。”
這些天劉俊他們都在家睡,冷不丁敲一下鐵盆,他們不也一宿睡不著?
劉富是想逼她服軟,又不是整他們自個兒。
張雯隱約覺得話里有話,目送小周扶著王翠紅離開,她眼珠子一轉,去找前兩天跟在王翠紅身后去看熱鬧的鄰居問問情況。
走在田埂上,周明棟碎碎念,說了些他這幾天在做的事:
“媽,等我和同學創業成功,我就買一棟房子給你,到時候你看誰不順眼,就讓他們滾。”
王翠紅知道他從不輕易做承諾,但許下的承諾,周明棟都會做到。
就像當年周明棟回城前,許諾會報答她的恩情一樣。
她眼底一軟,停下腳步剛要摸摸這個不是兒子更勝兒子的腦袋。
“周明棟?你來干什么?我不是跟你說了,別再來我家找我?也別再接近我媽?還有,我讓你辦的事,你都做成了?”
同一條田埂上,劉春榮氣勢洶洶走來,嫌棄地擺著一張臉,看向兩人的眼神里都是厭惡與不屑:
“媽,你別被他一丁點小恩小惠收買了,就兩罐麥乳精,當誰買不起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