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好心路人道了謝后,王翠紅繼續坐在原地賣了會兒水果,大概賣到四點左右才一瘸一拐走回家。
除了楊梅,其他兩樣水果明天都能接著賣。
王翠紅想了想,干脆拎著楊梅去了診所。
馮醫生剛送走一個病人,扭頭看她走路姿勢不太對,趕緊迎了上去:
“王姐,你這是怎么了?快快到診所里,我給你看看。”
王翠紅揮開他的手,中氣十足扯著嗓子:“不是什么大事,就崴了腳,疼得很,你給我看看吧。”
馮醫生知道她避嫌,沒有多說什么,進屋時沒關門,蹲下看了一會兒,拎出一瓶藥酒:
“王姐,你帶藥酒回去,每天揉一揉,揉個三五天的,就差不多好了。
還疼的話,你再來找我。對了,小余剛剛下班,正在后頭做飯呢,我這就跟她說說去。”
說什么?當然是多煮點飯菜,留王姐在家吃飯。
王翠紅還沒來得及說正事,就看馮明德一溜煙跑出診所,看診費和藥錢也不收。
她取出五毛錢,包括了放到診所的桌子上,拿個本子壓著,這才關了診所的門來到屋后邊,跟馮明德夫妻倆說了西瓜的事。
不等馮明德說話,余文娟一口答應了下來:
“王姐你放心,上次老馮回家一趟,可挑了兩大麻袋西瓜,足有七八個呢。
就是不知道你要,送了好幾個給別人,這次回去,誰也不送,都留給你。”
王翠紅笑著掏出錢遞給馮明德,說了那個有錢客人包了車費的事。
又在吃飯的時候,商量好明天下午來取西瓜。
王翠紅一走,馮明德一邊洗碗一邊隨口說:
“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,王姐不是挑著水果到街上賣嗎?現在不許的吧?”
余文娟躺在椅子上乘涼休息,一聽這話眼都不睜:
“誰吃飽了沒事干管這事?再說了,我可聽省城來的領導說了,省城大街小巷都有人做生意,現在不是出了那什么個體戶政策?”
馮明德聽是聽過個體戶,但這事誰也說不準。
萬一呢?
萬一又像前些年那樣,打成資本家,王姐可不就……
他正想著呢,余文娟走過來,拍了他一下:
“你別想太多,洗了碗就趕車回鄉下摘西瓜。
王姐好不容易找著個事干,不用再操心劉家那群造孽玩意兒,你可別給她拖后腿。”
“曉得了,我這就去。”
王翠紅回到家沾了藥酒揉了腳踝,看時間還早,剛要去地里看看。
出門時聽到狗叫,才想起地都被毀了。
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挑著水桶來到水池邊打了點水,一瘸一拐挑回了家。
洗漱過后,她關上門,躺在窄小的床板上,正醞釀睡意,突然從成堆字跡里捕捉到了劉富的名字。
【造孽的老兔崽子!王老太快跑!】
【氣死!我就沒見過劉富這樣的兒子,借不到錢,就遷怒到親媽身上,打算趁王老太睡著,故意敲鐵盆嚇她。這還是個人?】
【快看,劉富拎著鐵盆和木棍藏到王老太睡的房間墻外,就等王老太睡著,冷不丁敲一下嚇她!】
【……又來?澆死一地的菜還不夠?翠紅還崴了腳,他到底想怎么樣?!】
【想逼王翠紅服軟,掏了錢再認命伺候全家唄……】
王翠紅睡意一下子沒了,悄悄支棱起耳朵聽了下墻外的動靜,還真聽到細微拍
她呼吸頓住,眼珠子輕微顫動了下,突然坐了起來,躡手躡腳出了屋,來到隔壁劉春榮住的屋里。
她躺在涼席上,拿過蒲扇輕搖,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:
“她們不回來也好,我那屋太悶太熱,還是這屋子涼快。”
王翠紅等了一會兒,直到聽見房子外邊冷不丁傳來‘咚’的一道聲響。
聲音傳到這間屋子,被削弱了很多。
王翠紅放下心,她奔波一天累得很,眼一閉沉沉睡了過去。
“翠紅,”張雯摘枇杷的時候,打了個呵欠,罵罵咧咧,“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,昨兒晚上敲敲敲個不停,隔上一個小時就敲一下,真跟叫魂似的。”
王翠紅沒說話,專心摘枇杷。
張雯看她不說話,又說起鄰里的閑話,什么劉富問哪家哪家和哪家借錢,沒成,就讓劉俊來借。
劉俊仗著有個國營單位的工作,跟鄰居們許下半個月內一定還錢的承諾。
然而張雯早就提醒了一遍鄰居,又不經意提了下王翠紅生病反被冤枉的事。
劉俊和劉富對照顧伺候全家多年的王翠紅都那么狠,一點都不知道感恩。
更別提劉俊以前就瞧不起他們窮。
這錢借出去,哪還有還的?
因此沒人愿意借。
王翠紅聽了也只笑了笑,慢吞吞挑著水果穿過街道,換了個地方做生意。
她賣的比黑市要便宜,又比百貨大樓供銷社等地方方便,生意還算不錯。
將兩斤枇杷遞給眼前白嫩嫩的乖學生后,王翠紅收了錢,聽她問起枇杷熬水能不能治咳嗽。
“可以,我……我大兒子小時候咳嗽,就是拿枇杷葉和梨一塊兒熬了水,讓他喝下,喝了半個月,他就沒再咳過。”
說完,王翠紅從竹籃翻出墊在最底下的枇杷葉,塞了一把給她。
乖學生沖她感激地笑了笑,提著枇杷快步離開。
王翠紅正琢磨小學生不該在上課么,這小孩家里有人生病請假了?
抬頭卻見乖學生被人堵了路,堵路的人,就是昨天推她還白拿她一袋毛桃的年輕男人!
王翠紅下意識就挑起竹籃,忍住腳腕上的疼痛離開。
那乖學生不知道說了句什么,被年輕男人一拳頭砸在腦袋上,緊接著又被一腳踹倒在地。
“我讓你沒錢!我都看到你買枇杷了,怎么就沒錢了?”
年輕男人一邊用力下腳踹,一邊彎腰去扒她的衣兜和書包。
乖學生捂著腦袋,被踹也咬緊嘴不吭聲,不停往后翻滾躲閃。
年輕男人沒翻到錢,氣得又是一腳重重踢向乖學生的腦袋。
可腳還沒踹到呢,一扁擔用力砸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年輕男人吃痛轉頭,看到王翠紅手拿扁擔再度砸向他,他反手拽住扁擔。
王翠紅什么本事都沒有,就有一身力氣,她死死拽住扁擔捅向年輕男人,趁機提醒爬到她身后的乖學生:
“別管我,你快跑。”
乖學生看看年輕男人,再看看王翠紅,飛快爬起扭頭跑開。
年輕男人一看王翠紅就來氣,猛地松開扁擔,趁王翠紅踉蹌后退,他撲上前抬腳就踹:
“昨天的事我還沒找你麻煩,今天還敢來攪了我的好事,看我怎么收拾……”
“警察叔叔,霍爺爺,就是這邊!你們快去救人!”
年輕男人聽到聲音,急忙一腳踹翻纏著他的王翠紅,再度拔腿就要跑。
被乖學生喊來的片警立刻追上,幾下將人摁在了地上。
王翠紅扶著被踹痛的腰爬起來,撿起扁擔正要回去挑竹籃,就被乖學生同行的人攔住。
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,個頭很高,身體健壯筆挺,看著像個軍官。
王翠紅退后一步,警惕地看著他:
“有事?”
男人上下審視王翠紅幾眼,平靜地問:
“是你救的人?這地方平日里沒什么人過來,你來干什么?又怎么就這么巧,救了我孫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