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媽媽自然不知這位太子妃心里所想，只看見她極為難看的臉色，嚇得都不敢大聲喘氣了。
坐在她呂氏下首左手邊的，正是呂家管著生意的四房夫人張氏，也是當初盯上如意齋的人。
見田媽媽被問的一愣，半天不吭聲，張氏沒好氣地沉聲道，“太子妃問你話呢，愣著干什么？說話呀！”
“是，是！”田媽媽這才回過神來，“回太子妃和四夫人話，奴才也不知道……敬姑姑去如意齋是做什么的。”
蠢貨！平時看著倒是機靈，怎么關鍵時刻就掉鏈子？
張氏冷聲道，“既然說不明白，那就將當時的情景復述一遍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田媽媽又忙不迭應聲。
“當時敬姑姑正和一個年輕姑娘說話，好像和那姑娘很熟悉。而且那年輕姑娘不但身邊帶著個眼熟的婦人，還帶著兩個小姑娘，小的十來歲，大的那個，瞧著也還沒到及笄的年紀。”
張氏接著問道，“那年輕姑娘是何許人也？你可見過。”
“見到過的，上次端陽公主在公主府辦了賞畫宴，奴才去接四夫人，曾看見過她，似乎聽見有人稱呼她，商姑娘。”
田媽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，而正在剝橘子的呂氏，動作突然停下。
下一刻，一個近乎完整的橘子皮砸到了田媽媽身上。
“蠢東西！”
呂氏氣的心口劇烈起伏，張氏見狀連忙安撫道，“大姐姐，這是怎么了？怎么突然發了這么大脾氣？”
“你這手下人是個蠢的，難不成你腦子也被驢踢了？”呂氏氣急敗壞道，“事情如此清楚，還有我掰開揉碎了，你才能聽明白么？”
張氏被罵的一臉茫然，和田媽媽一樣，只能傻傻的睜著眼睛望著呂氏。
呂氏按了按太陽穴，無語地道，“我問你，敬姑姑是誰的人？”
“自然是端陽公主的人。”
“那我再問你，這盛京城里有幾個姓商的，能入得了端陽公主眼里的，又有幾個？”
張氏張了張嘴，好似一下明白過來，又好似沒完全明白，支支吾吾地道，“……還，還請大姐姐明示。”
呂氏氣的白眼都翻出來了，沒好氣罵了一聲“蠢貨”，才耐著性子道，“先前裴府老太君壽宴的事你知道吧？”
“自然是知道的。”
“當時去裴家賀壽的，都是有頭有臉的，除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，她姓商。我再提點你一聲，她的父親是已故裴相的得意門生。”
張氏終于反應過來，“大，大姐姐的意思是，這個商姑娘，就是那個那個商氏？”
“要不然呢？天底下哪有這么多巧合的事情！”呂氏越說火越大，“能登裴家門、姓商的就這么一個！”
“裴家的外孫，是太子前頭那個裴氏太子妃生的，是端陽公主最是擁護的正統。裴家，端陽公主，我道怎么近來你們的生意怎么越發的不像話。原是遭人算計都不自知！”
張氏終于明白過來了，這個“商姑娘”，就是裴家推出來的，在明面上和端陽公主交好的人，暗地里，公主府和裴家已經聯起手來了！
想到這里，張氏也突然開竅了，“怪道，我就說那如意齋的老板怎么突然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，無視我的警告，還敢重新操辦鋪子。就連關在鋪子里的那幾個老不死和小不死的，也突然被人救走，原來是背后有高人指點！”
說著，張氏越發激動道，“大姐姐，這端陽公主早就在懷咱們的好事了！此事絕不能就此放過！”
話音落，呂氏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扇在她臉上，“自己蠢被人算計了，還這么大聲嚷嚷，你說生怕天底下的人不知道咱們呂家蠢到被人算計都不自知么？！”
“啪”的耳光清脆，張氏被打的暈頭撞向的，嘴角都滲出血來。
她眼里聚著淚花，卻不敢落下淚來。
呂氏卻不管她這副委屈的德行，打罵了還不解氣，怒道，“有功夫說這種蠢話，你還是趁早想想該如何補救吧！至于那如意齋，短時間內不許再打他們的主意！”
“可，可是……”難不成就這么算了？張氏一臉不甘。
她后面半句話，被呂氏一瞪，只能乖乖咽回肚子里去。
“我警告你，端陽公主不是個好相與的，今日敬姑姑出現在如意齋，就是對你和對呂家的一種警告！你若是敢貿然行動，惹惱了她，她收拾你一個便罷了，若是連累了呂家上下還有東宮，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呂氏甩下這話，氣哼哼地走了。
原本她是來興師問罪的，看如今這架勢，再待下去，她只怕要被這個蠢貨給氣死！
真不知道老四是如何想的，當初那么多高門嫡女他不要，非要挑一個眼皮子淺，腦子還不靈光的庶女，事情都辦不明白，真真是丟人！
呂氏風風火火地離開了，憋屈的張氏在她離開之后，一口氣掃落桌上的茶盞盤子，“咣咣當當”地摔了一地，糕點茶湯伴隨著碎瓷片，簡直一片狼籍！
“豈有此理，真是豈有此理。憑什么每次都拿我當出氣筒！”
田媽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……
商姑娘她們在如意齋里，自然不知呂家里的事，只知道秦掌柜的把算盤這么一打，如意齋單重新開業這一天，就掙了離著不遠的呂家金樓近一個月的進項。
“不怪公主說，商姑娘是招財進寶的搖錢樹，這生意做的，真叫人佩服的五體投地！”敬姑姑看著賬本，笑的合不攏嘴。
商蕙安寵辱不驚，微微笑著道，“敬姑姑夸獎了，我可不敢居功，今日的好生意，大半都是托了姑姑和公主的福。”
敬姑姑也是如此想的，但嘴上還是說道，“商姑娘不必謙虛，多虧了你的好主意，否則哪有這等效果？不但嚇退了呂家人，還為公主的生意掙了個開門紅，只要姑娘能給公主掙錢，往后公主跟前，少不得姑娘的一席之地了。”
敬姑姑這話里話外，總有把商姑娘歸類到替公主賣命那一類人里的意思，商蕙安臉上的笑容淡了淡，說道，“不只是為公主掙錢，也是為我自己和裴家掙錢。”
說完，她不理會敬姑姑一閃而過的不悅，彎腰對裴允諾姐妹道，“這鋪子也有你們家的一份的，不過今日你們跟我出來的，喜歡什么，盡管挑就是了，我送你們。楚楚，你也是一樣的。”
小姐妹倆驚訝的睜圓了眼睛。
而楚楚心里一直以來的怪異，終于在這一刻落了地。
那幾句“公主”，在她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