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京，皇宮。
御書房里，胤稷站在窗前，望著窗外的夜色。
他已經站了很久。
周弘在一旁候著，不敢出聲。
終于，門外傳來陳洪的聲音：“陛下，趙王帶著世子回來了。”
胤稷身子一震，轉過身：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門開了。
趙暮云牽著匡胤的手，邁步而入。
匡胤的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目光清亮，精神還好。
胤稷快步上前，蹲下身，看著他：“匡胤，你沒事吧？”
匡胤搖搖頭：“皇舅，沒事。父王把孩兒救出來了。”
胤稷抬起頭，看向趙暮云。
趙暮云站在那兒，神色平靜，仿佛只是出去走了一圈。
胤稷站起身，看著他，千言萬語涌上心頭，最終只化作一句話：
“師父，辛苦了。”
趙暮云搖搖頭：“不辛苦。倒是陛下，這么晚了還在等。”
胤稷苦笑：“朕的兒子和外甥出了事，朕哪里睡得著？”
他轉身看向匡胤，柔聲道：“匡胤，你娘親急壞了，快回去看看她吧。”
匡胤點點頭，行禮告退。
御書房里只剩下胤稷和趙暮云兩人。
沉默良久，胤稷忽然問道：“師父，那些是什么人？”
趙暮云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：“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，想拿匡胤換幽州的兵權。”
胤稷臉色一變：“換兵權？他們……”
趙暮云打斷他：“陛下放心，都解決了。留了兩個活口，正在審。”
胤稷沉默片刻，終于問道：“師父覺得，背后有沒有人指使？”
趙暮云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胤稷迎著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師父，朕問你這話，不是試探。朕是想知道——這京城里，還有誰在打師父的主意。”
趙暮云沉默良久，終于緩緩道：“陛下，臣不知道。但臣相信，很快就會知道。”
胤稷點點頭，走到他面前，低聲道：“師父，不管是誰，朕一定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趙暮云看著他，忽然微微一笑。
“陛下，臣不要交代。”
胤稷一愣。
趙暮云繼續道：“臣只要那些人知道——動臣的兒子，是要付出代價的。”
胤稷望著他，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。
這個人是他的師父，是趙王，是天下兵馬大元帥。
可他也是一個父親。
一個為了兒子，可以什么都不顧的父親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。
當年，父親也是這么護著他的嗎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此刻，他有些羨慕匡胤。
……
三日后，西京南城，一處破敗的院落。
李四走進院子，來到趙暮云面前，單膝跪地。
“王爺，審出來了。”
趙暮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茶杯里的茶已經涼了。
他看著李四，緩緩道：“說。”
李四低聲道：“那兩個人，是北狄兀術派來的。”
“他們想拿世子換幽州的兵權，然后挑動幽州兵馬造反，讓朝廷內亂，他們好趁機卷土重來。”
趙暮云沉默片刻，問道：“還有嗎？”
李四猶豫了一下，繼續道：“還有……他們說，他們本來想抓大皇子的。可世子把大皇子支走了，自己引開了他們。”
趙暮云的目光微微一動。
李四繼續道：“他們說，世子被抓之后，一直很鎮定。沒有哭，沒有鬧，還試圖用錢收買他們。”
“有個看守說，世子問他——‘你們要是為了錢，放了我，我讓我父王給你們錢。十倍百倍都行。’”
趙暮云沉默良久，終于微微一笑。
“這孩子……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的天空。
“那兩個人呢？”
李四道：“按王爺的吩咐，送他們上路了。”
趙暮云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李四猶豫了一下，終于問道：“王爺，北狄殘部的事，要不要稟報陛下？”
趙暮云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你說呢？”
李四想了想，小心翼翼道：“末將以為，應該稟報。畢竟涉及北狄，是朝廷大事。”
趙暮云點點頭：“那就稟報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深邃。
“不用說是北狄殘部。就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亂匪，想趁亂發財。”
李四一愣：“王爺，這是為何？”
趙暮云看著他，緩緩道：“因為說了是北狄殘部，陛下就要派兵去剿。田慶和韓忠已經在追了，再派兵，就是添亂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走到李四面前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北狄殘部還有多少？藏在哪兒？咱們都不知道。萬一陛下派兵去剿，撲了個空，豈不是讓陛下難堪？”
李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趙暮云繼續道：“就說亂匪。陛下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，但不用他動手。咱們自己處理。”
李四深深抱拳：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……
御書房。
胤稷看著面前的奏報，眉頭微皺。
“亂匪？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站在下面的趙暮云。
“師父，真是亂匪？”
趙暮云神色平靜：“臣審過了，確實是亂匪。不知死活的東西，想趁北征大捷的機會發筆橫財。”
胤稷沉默片刻，終于點點頭：“既然是亂匪，那就交給地方官處置吧。”
趙暮云抱拳：“臣遵旨。”
胤稷看著他，忽然問道：“師父，匡胤那孩子……沒事吧？”
趙暮云微微一笑：“沒事。皮都沒破一塊。就是嚇著了，回去做了兩天噩夢。”
胤稷點點頭，輕聲道：“是朕沒管好政兒，讓他帶著匡胤亂跑。”
趙暮云搖搖頭：“陛下言重了。兩個孩子，貪玩是正常的。倒是匡胤，這次做得不錯。”
胤稷一愣：“哦？”
趙暮云道：“他把大皇子支走了，自己引開那些人。不然，被抓的就是大皇子了。”
胤稷的臉色變了。
趙暮云繼續道：“臣聽說，被抓之后，他也很鎮定。沒有哭，沒有鬧，還試圖用錢收買那些綁匪。”
胤稷沉默良久，終于輕聲道：“這孩子……像師父。”
趙暮云搖搖頭：“不像臣。臣小時候，沒他這么機靈。”
胤稷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，有釋然，有欣慰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師父，朕今日叫你來，還有一件事。”
趙暮云看著他：“陛下請說。”
胤稷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的天空。
“師父，朕想讓你留在京城。”
趙暮云眉頭微微一皺。
胤稷轉過身，看著他：“不是以述職的名義，是真的留下。京城需要你，朕也需要你。”
“幽州那邊，可以交給郭洛他們。四萬大軍在那兒，翻不了天。”
趙暮云沉默良久，終于緩緩道：“陛下，臣……”
胤稷打斷他：“師父，朕知道你在擔心什么。你放心，朕不會削你的兵權，不會動你的人。你還是天下兵馬大元帥，還是趙王，還是朕的師父。”
“朕只是……只是想讓你留在朕身邊。”
他走到趙暮云面前，目光誠摯。
“師父，這些年，朕一個人撐著這個江山，真的很累。”
“朕需要一個人，一個朕可以相信的人，一個朕可以問計的人，一個朕可以……叫師父的人。”
御書房里陷入沉寂。
趙暮云望著他，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。
這個年輕人，是他的徒弟，是他的君主，是他全心扶起來的皇帝。
此刻，他站在自己面前，眼中滿是期待，還有幾分…脆弱。
他終于開口。
“陛下，臣有一句話，想問問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