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海臉色一變。
“我今天把話撂這兒，”祁同偉站起身，“項目該停就停，該評估就評估。誰不服，可以撤資，可以遣散工人，我接著。”
“你接？！”王大海冷笑，“祁市長好大的口氣！我們十幾家企業(yè)同時撤資，林城經(jīng)濟直接垮掉，到時候省里追責，您擔得起？”
祁同偉沒說話，只是盯著他。
那眼神，冷得像刀。
王大海心里一顫，硬著頭皮繼續(xù)說：“祁市長，您要是真為林城好，就該知道什么叫循序漸進。一步到位，只會把所有人都得罪光。”
“你們這是跟我商量還是來威脅我？”祁同偉淡淡道，“送客。”
秘書從地上爬起來，顫抖著拉開門。
王大海咬牙切齒地盯了祁同偉一眼，轉身離開。
其他企業(yè)家面面相覷，陸續(xù)跟著走了。
門關上，辦公室里只剩下祁同偉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著樓下那些企業(yè)家鉆進豪車，揚長而去。
手機震動。
是周書語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今天省報上有篇文章，你看看。”
祁同偉點開鏈接。
標題赫然在目：《林城轉型：舍本逐末還是政績工程？》
作者：顧百年。
漢東大學歷史系資深教授，省政協(xié)委員。
文章洋洋灑灑三千字，字字誅心。
“林城以煤立市，煤炭產(chǎn)業(yè)養(yǎng)活了數(shù)十萬工人家庭，是城市經(jīng)濟的命脈。新任市長祁同偉上任伊始，不顧實際情況，強行推動所謂'文化轉型'，實為好大喜功、急功近利之舉。”
“林城歷史文化資源匱乏，旅游基礎薄弱，貿(mào)然轉型無異于自斷臂膀。此舉不僅會導致大量企業(yè)倒閉、工人失業(yè)，更會讓林城經(jīng)濟陷入長期衰退。”
“作為一名老教育工作者，我必須站出來說句公道話：林城需要的不是花架子，而是實實在在的發(fā)展。林城的干部，請三思！”
祁同偉看完，把手機扔在桌上。
顧百年這個名字，他當然知道。
漢東大學的金字招牌，省里說話都有分量的人物。
這篇文章一出，等于是給他貼上了“政績工程”的標簽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市委辦公室的電話。
“祁市長，田書記讓您過去一趟。”
祁同偉掛斷電話，拿起外套。
走到門口，又停住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份《林城市歷史文化遺產(chǎn)普查方案》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筆批注，是他連續(xù)三個通宵改出來的。
祁同偉抿了抿嘴唇，推門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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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委辦公室里，田國富正在看報紙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沙發(fā)。
祁同偉坐下，沒說話。
“顧百年的文章，你看了？”田國富放下報紙，“影響很大。省里好幾個領導都打電話來問情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田國富嘆了口氣，“同偉啊，我支持你改革，但你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？”
祁同偉抬起頭：“田書記，您覺得我錯了？”
“不是錯不錯的問題。”田國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是節(jié)奏問題。王大海那幫人今天去鬧，明天可能就去省里告狀。顧百年這篇文章，更是把你推到了風口浪尖。你現(xiàn)在是內(nèi)有同僚反對，外有資本施壓，輿論上還被權威專家抨擊。這仗怎么打？”
祁同偉沉默了幾秒。
“田書記，給我一周時間。”
“一周？”田國富皺眉，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證明林城有底蘊。”
田國富愣住了。
祁同偉站起身：“如果一周后我拿不出東西，我會主動申請調離林城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離開。
田國富看著他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。
剛當上市長就主動申請調離，這無異于是放棄自已的政治前途。
軍令狀啊，田國富搖搖頭，拿起了電話。
“陳校長，我老田，想麻煩你們個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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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林城市地志辦。
祁同偉站在庫房里，周圍堆滿了落灰的卷宗和文物。
地志辦的庫房管理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打著哈欠領他進來：“祁市長，這些東西都幾十年沒人看了，您找什么？”
“地方志。”祁同偉說，“清代的。”
老頭指了指角落：“那邊，自已翻吧。我先回去睡了。”
老頭對祁同偉也有點不滿，畢竟他兒子兒媳可都是在煤礦企業(yè)工作，這一下就直接把路斷了。
祁同偉走過去，蹲下身，一本本翻開那些泛黃的冊子。
《林城縣志》、《林城風物記》、《林城山川圖說》……
大部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記載。
翻到凌晨兩點，祁同偉的眼睛已經(jīng)布滿血絲。
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，一本殘破的冊子掉了出來。
封面上的字跡已經(jīng)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強辨認出“乾隆”兩個字。
祁同偉翻開，一頁頁看過去。
突然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城西三十里，有漢時故壘，名曰'白馬坡'。相傳漢將李廣曾于此屯兵，后廢。今唯存土丘一座，野草叢生。”
祁同偉盯著這行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白馬坡。
漢代軍事遺址。
漢代的軍事屯兵地方，說不定就有古城鎮(zhèn)和生活遺跡。
而那塊地，正好就在王大海拍下的地塊旁邊。
祁同偉合上冊子，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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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市政府會議室。
祁同偉把那本殘破的縣志扔在桌上。
“白馬坡，漢代軍事遺址。”他掃視全場，“從今天起，列為重點考古勘探區(qū)。”
王建國臉色一變：“祁市長，那塊地旁邊就是王大海的項目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祁同偉打斷他，“所以他的項目也得停。”
李進財冷笑：“祁市長，您這是拿一本破書就想堵住所有人的嘴？誰知道那上面寫的是真是假？”
“真假，挖了就知道。”祁同偉說，“我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了省考古隊，三天后進場。”
會議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這是祁同偉的最后一搏。
如果挖不出東西，他就徹底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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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很快傳到了王大海耳朵里。
他坐在辦公室里，聽完秘書的匯報，突然大笑起來。
“白馬坡？漢代遺址？”王大海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“那鳥不拉屎的地方，我去過！除了幾個土包子，連塊磚頭都沒有！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拍著桌子：“行！我倒要看看，他祁同偉能挖出個什么東西來！”
“王總，要不要……”秘書做了個動作。
“不用。”王大海冷笑，“讓他挖。挖不出來，他自已就得滾蛋。到時候，我要讓全林城的人都知道，祁同偉就是個騙子！”
他拿起電話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是省報嗎？我要爆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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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下午，王大海的話就傳遍了全林城。
“他要是能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挖出個漢代瓦片，我王字倒著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