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臺下記者席瞬間騷動起來。
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。
“瘋了吧？這種時候還敢把祁同偉抬出來？”
“這是嫌死得不夠快？主動把脖子往刀上送啊！”
“這是要徹底捆綁，玉石俱焚？”
第一排調查組的負責人，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已經捏得發白，鏡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高小琴對這一切置若罔聞。
她話鋒陡然一轉，聲調微微提高，拋出了一枚真正的核彈。
“為感謝林城市政府為營造良好營商環境所做的巨大努力，也為了回饋林城兩百萬市民的信任與支持。”
“我在此，代表琴聲集團，正式宣布——”
她微微向前躬身，這是一個極其鄭重的姿態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敲出來的。
“琴聲集團，將把通過合法市場手段競拍所得的，原惠龍礦業名下全部資產……”
“包括其所有的土地、廠房、礦山及設備，經第三方權威機構評估，總計市場估值約九十七億元人民幣……”
九十七億！
這個數字像一顆無聲的炸雷，在會場每個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響！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所有記者都瞪圓了眼睛，張大了嘴巴，舉著相機的手臂僵在半空，甚至忘記了呼吸。
高小琴清越的聲音，在此刻寂靜如死的會場里，一字一頓，清晰地落下，宛如神諭。
“……無償！捐贈給林城市人民政府！”
死寂，只持續了零點一秒。
轟——！！！
整個新聞發布會現場，徹底引爆！
無數記者像被電流擊中般從座位上彈射而起，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化為極致的狂熱！
“我的天！！！”
“無償捐贈！九十七個億！！”
“快！快拍！這是歷史性的一刻！”
閃光燈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頻率爆閃，整個會場亮如白晝，幾乎要灼傷人的視網膜！
這不是商業行為。
這不是政治投機。
這是神跡！是以凡人之軀，行神明之事！
第二天，整個漢東省的媒體渠道，無論是報紙、電視臺，還是剛剛興起的網絡，頭版頭條被同一個新聞用最夸張的標題徹底霸占！
《驚天義舉！女企業家豪捐九十七億，獻禮林城！》
《一座城市的厚禮！論新時代企業家的社會責任與歷史擔當！》
《陽光下的交易，祁同偉市長為林城引來‘送財金鳳’！》
民意，徹底沸騰！
輿論，徹底反轉！
省委大樓，那間熟悉的辦公室里。
梁群峰剛剛拿到調查組的初步報告，每一個字都指向祁同偉的“官商勾結，侵吞國有資產”，正準備簽發下一階段的雷霆指令。
電視機里，正在播放著那場發布會的回放。
高小琴那張云淡風輕的臉，和新聞播報里對林城市政府、對祁同偉鋪天蓋地的贊美，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，扎進他的眼睛里。
他端著茶杯的手，青筋一根根虬結暴起，微微顫抖。
那張素來威嚴，不怒自威的面孔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抽搐和扭曲。
他感覺自已調動了整個政法系統的力量，揮出了畢生最重的一拳，結果沒有砸在祁同偉的臉上，而是砸穿了時空，狠狠地轟在了自已的胸口！
他用來給祁同偉定罪的“贓款”，一夜之間，變成了祁同偉頭頂上最耀眼、最不可撼動的政績光環！
他用來攻擊祁同偉的屠刀，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奪了過去，反手一刀，捅進了他自已的心臟！
一股腥甜的鐵銹味猛地從喉嚨深處涌了上來。
梁群峰死死咬住牙關，才沒讓那口逆血當場噴出。
他想把祁同偉釘在“以權謀私”的恥辱柱上，遺臭萬年。
結果，祁同偉直接用五個億的代價，撬動了九十七個億，給自已鑄了一座“一心為公，功在千秋”的不朽豐碑！
這一局，他梁群峰，輸得體無完膚。
輸得，連底褲都不剩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目光穿過窗戶，陰鷙地望向林城的方向，那眼神里燃燒的，不再是憤怒，而是純粹的、不死不休的怨毒。
祁同偉！
這已經不是規矩之爭了。
這是，你死我活！
省委大樓，那間象征著漢東權力之巔的會議室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常委會上，梁群峰的面孔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，聲音卻被他刻意壓得低沉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“祁同偉在惠龍礦業事件的處理上，存在嚴重的程序問題，甚至是越權行為！”
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，像是在法庭上宣讀最后的罪狀。
“一家私人企業，用一筆所謂的捐贈，就能綁架我們的政府，左右一城的民意嗎？”
“同志們，這是典型的政治投機！”
“他這是在拿政府的公信力，拿林城百萬市民的期盼，為他個人的政治前途做嫁衣，鋪金路！”
他的視線如同一柄磨得锃亮的刀，刮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，最終，死死地釘在了首座之上，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——省委書記，鐘正國。
圖窮匕見。
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，是他忍著吐血的屈辱，也要遞出的致命一擊。
“我提議，由省紀委、省監察廳立刻組成聯合調查組，進駐林城！”
“對祁同偉同志，進行全面、徹底的調查！”
他頓了頓，補上了最狠的一句。
“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，必須暫停其林城市市長的一切職務！”
話音落下，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捐贈又如何？民意沸騰又如何？
只要啟動調查，暫停職務，他梁群峰就有無數種辦法，將那九十七億的“功績”，重新定義為九十七億的“贓款”！
屆時，祁同偉的罪名，只會罪加一等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鐘正國的身上，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。
鐘正國依舊端坐著，身形紋絲不動。
只有那根食指，在紅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每一次敲擊聲都沉悶無比，卻精準地砸在每個人心跳的間隙，讓人胸口發慌。
終于，他抬起了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