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祁同偉迎著鐘正國銳利的目光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沒有絲毫的慌亂，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，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報告鐘委員。”
“千里長河，起于微末。我的第一步，不花省里一分錢，不動地方一寸土。”
轟！
全場再次嘩然！
不花錢？不動土？那你搞什么經濟建設！畫大餅嗎？！
就連剛剛對祁同偉推崇備至的老教授，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。
鐘正國的眉頭，也微微皺起。
祁同偉卻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，他直視著鐘正國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
“我的第一步，是‘借’！”
“借？”鐘正國眼神一凝。
“對，借！”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向高校借人，向港島借錢，向全世界借技術和市場！”
“我要在三個月內，成立‘漢東國際發展投資銀行’！用一份更詳盡的商業計劃書，撬動百億級別的國際資本，作為‘并購重組’的啟動資金！”
“這，就是我的第一步！”
靜！
死一般的寂靜！
所有人都被祁同偉這石破天驚的構想給震傻了！
在他們還在糾結省里財政撥不撥款，政策給不給力的時候，祁同偉的目光，早已越過了漢東，越過了大陸，投向了那片更為廣闊的國際資本海洋！
這是何等的氣魄！何等的格局！
鐘正國深深地看著他，那緊鎖的眉頭，在十幾秒后，終于緩緩舒展開。
他作為前漢東省省委書記，自然是知道祁同偉說這個話的底氣。
甚至林城幾百億投資的例子，現在還在穩定推進。
聽到這里，鐘正國已經斷定，這個方案已經成功了一半了。
他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。
他只是收回了目光，轉身，留給所有人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禮堂。
他走了，但所有人都明白，祁同偉……過關了！
而且，是以一種誰也無法想象的、碾壓式的姿態，通過了這場“審判”！
而真正明白鐘正國行程的黨校幾位大佬，突然就有點明白了這里面的道道。
鐘正國在黨校待了幾天，每天晚上都會找祁同偉過去，一聊就是幾個小時。
他能不知道祁同偉的計劃，能不清楚祁同偉的做法。
鐘正國這個是借祁同偉的口進行吹風。
讓大家逐漸接受這個方案，然后在正式推行。
也就是說，在鐘正國住進京都黨校的這一刻，這個方案注定就會被實施。
后面的這一切都是在完善。
鐘正國這是下一盤大棋啊。
鐘正國離開的瞬間，整個禮堂的壓抑氣氛轟然消散！
“祁……祁市長！”
“祁哥！您真是我的偶像啊！”
之前那些對祁同偉避之唯恐不及的學員們，此刻像潮水一般涌了上來！
一張張臉上，堆滿了激動、崇拜甚至諂媚的笑容！
“祁市長，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！您別往心里去！這是我特意從老家帶來的好茶，您嘗嘗！”
“祁哥，以后您就是我親哥！有什么事您吩咐，上刀山下火海，我絕不皺一下眉頭！”
一個之前緊跟吳春林，對他極盡嘲諷的學員，此刻擠在最前面，滿臉通紅地遞上一根“特供熊貓”，雙手哆嗦著想給祁同偉點上。
祁同偉的目光淡淡掃過他。
那人手一抖，打火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祁同偉沒有理他，只是對著眾人平靜地點了點頭，算是回應。
他的目光，越過這些狂熱的人群，落在了禮堂的角落。
那里，吳春林正像一條喪家之犬，佝僂著背，試圖從側門溜走。他的背影，寫滿了絕望與狼狽。
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墊腳石，就該有墊腳石的覺悟。
他收回目光，正準備離開這喧鬧的人群，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叫住了他。
“祁同偉同志，請留步！”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。
之前那位力挺他的經濟學老教授，正快步向他走來。
老教授的臉上，依舊帶著未曾褪去的激動，他上下打量著祁同偉，仿佛在看一塊絕世璞玉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他連說兩個好字，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老教授，今天多謝您仗義執言。”祁同偉微微欠身，表達了尊敬。
“不！我不是仗義執言，我是為真理執言！”老教授擺了擺手，神情無比嚴肅。
“你的那份報告，讓我這個老頭子看到了漢東經濟真正的未來！我應該謝謝你！”
他頓了頓，從懷里掏出一張質地考究的名片，遞了過來。
“小祁，我癡長你幾十歲，就托大叫你一聲小祁。”
“你對產業經濟的理解，已經超越了我們這些所謂的專家。下周三晚上，在黨校招待所的青松廳，有一個關于‘未來城市發展模型’的內部研討會。”
老教授壓低了聲音，神情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來的人，不只是我們學校的老師。全國來的，頂級智庫的，甚至……還有幾個剛從海外回來的真正大家。”
“我給你在旁聽席留了個位置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旁聽席”三個字，深深地看了祁同偉一眼。
“記住，只許用耳朵聽，不許用嘴巴說。”
“那里面的水，比今天這禮堂……深得多。”
祁同偉接過名片，入手溫潤，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“錢衛國”，一個頭銜“京都黨校經濟學院終身教授”，以及一串私人電話。
沒有多余的職位，卻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分量。
他看著名片上“未來城市發展模型研討會”這幾個燙金小字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南風計劃，需要撬動國際資本。
而這些所謂的“大家”，這些頂級的“智囊”，不正是他接觸那些資本的最佳跳板嗎？
至于“只許聽，不許說”？
祁同偉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有些機會，一旦出現，就由不得別人來定規矩了。
他將名片收好，對著錢教授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謝謝錢老，我一定到。”
看著祁同偉離去的背影，錢衛國渾濁的老眼里，閃過一絲期待，又有一絲擔憂。
這頭猛虎，已經出籠了。
小小的京都黨校，困不住他。
只希望，下周那個真正的“龍潭虎穴”，不會將他這身驚世的才華，徹底折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