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2月2日。
政壇終于算是恢復(fù)了穩(wěn)定。
雖然還不斷的有人在落馬,但總歸局勢開始明朗,力度也變得沒有那么大了。
肖北知道,根據(jù)歷史經(jīng)驗來看,這種情況可能會存在十年左右的時間。
但卻已經(jīng)幾乎對清白的人造不成影響了,尤其是肖北這種小小的副廳級。
而在這兩年里,江北省的政治格局可謂發(fā)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連省委班子都幾乎換了一個遍。
原省委書記陸戰(zhàn)功被調(diào)往全國政協(xié)。
接任省委書記的人,整個江北省都沒人預(yù)料到。
已經(jīng)63歲的省長丁金茂,出乎所有人意料,竟然再次往前邁了一步,接任了省委書記的位置。
而省紀(jì)委書記葉青,也往前邁了一大步,調(diào)往北J任市委常委,市紀(jì)委書記。
而接他班的人,也是出乎所有人預(yù)料的。
誰都沒想到,接任省紀(jì)委書記的人,竟然同樣是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。
那就是原省紀(jì)委常務(wù)副書記,馬走日老同志。
......
雖然省委班子調(diào)整的面目全非,但影響目前還沒傳到玄商這種四五線小城市。
玄商市委市政府的格局,倒沒怎么變。
肖北整個人都抑制不住的激動起來。
他知道,現(xiàn)在,終于到了算賬的時候了。
他幾乎是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,撥通了秘書包山的內(nèi)線。
“小包,馬上安排車,去省里。”肖北的聲音沉穩(wěn),但熟悉他的人一定能聽出那份壓抑不住的鋒芒。
電話那頭的包山愣了一下,隨即沒有問任何理由,干脆利落地應(yīng)道:“是!我馬上去安排!”
不到五分鐘,包山就敲門進(jìn)來,手里拿著肖北的大衣和公文包:“市長,車已經(jīng)在樓下等著了?!?/p>
肖北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包山緊隨其后。從辦公室到樓下,市府大樓里遇到他們的工作人員無不側(cè)目,所有人都感覺到,肖北身上那股久違的、如同出鞘利劍般的氣勢,又回來了。
白色的雅閣平穩(wěn)地駛出玄商市區(qū),匯入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。
車廂里很安靜,肖北靠在后座上,閉著眼睛,手指卻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,一下,又一下,泄露了他內(nèi)心的不平靜。
他沒有休息,而是在腦海里將過去兩年里梳理了無數(shù)遍的線索和證據(jù),又重新過了一遍。每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,每一個可能出現(xiàn)的變數(shù),每一個人的反應(yīng),他都推演了成百上千次。
車子駛上高速,他拿起手機(jī)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張碩?!?/p>
電話那頭傳來張碩冷靜的聲音:“這么早?有事?”
“我要去省里見丁書記?!毙け遍_門見山。
張碩那邊沉默了幾秒,隨即傳來一聲輕笑:“你的鼻子倒是比誰都靈。不過我得提醒你,別太激動,也別太想當(dāng)然?!?/p>
“什么意思?”肖北把手機(jī)開了免提,丟在副駕駛上。
“我的意思是,省委和市委的生態(tài)不一樣?!睆埓T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他特有的好為人師的腔調(diào),“市里,書記市長可能掰腕子,斗得你死我活。但到了省里,尤其是一把手剛上任,權(quán)威正盛的時候,整個班子只會有一個聲音,那就是省委書記的聲音?!?/p>
“這不正是好事嗎?”
“是好事,但也是壓力。”張碩解釋道,“丁書記現(xiàn)在考慮的是全省的盤子,你那點事,在他眼里,可能只是一個局部問題。他會支持你,但支持到什么程度,怎么支持,這里面的學(xué)問就大了。你別一頭沖過去,把事情搞僵了?!?/p>
肖北沉默地開著車,張碩的話讓他心里那團(tuán)火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“我懂了?!?/p>
“你懂個屁?!睆埓T毫不客氣地戳穿他,“你就是想去要尚方寶劍,然后回來大殺四方。我告訴你,丁書記不會給你什么尚方寶“劍,他只會給你一個態(tài)度。能不能把這個態(tài)度變成真正的支持,看你自已的本事。”
肖北沒有反駁,因為張碩說的是對的。
掛了電話,他一腳油門,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。
兩個小時后,肖北站在了省委大院那棟莊嚴(yán)肅穆的辦公樓前??諝庵卸纪钢还膳c玄商截然不同的氣場,沉穩(wěn),厚重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丁金茂的辦公室外,他的新任秘書客氣地給肖北倒了杯水。
“肖市長,您先坐一下,丁書記正在跟發(fā)改委的同志談事情?!?/p>
這一坐,就是足足兩個小時。
期間,不斷有廳局級的大員進(jìn)進(jìn)出出,每個人都行色匆匆,臉上帶著恭謹(jǐn)與嚴(yán)肅。肖北坐在角落的沙發(fā)上,安靜地喝著已經(jīng)續(xù)了三次的水,心中的焦躁被這壓抑的氛圍一點點磨平,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更加堅定的冷靜。
他終于明白張碩那句話的意思了。
在這里,他肖北,只是丁金茂龐大棋局中的一顆棋子。
“肖市長,丁書記請您進(jìn)去?!?/p>
肖北整理了一下衣服,推門而入。
辦公室很大,但布置得簡單。丁金茂正埋首于一堆山般的文件中,聽到聲音,他抬起頭,那張布滿橫肉、顯得有些兇戾的臉上,露出一絲疲憊。
看到肖北進(jìn)來,丁金茂面色凝重的緊緊盯著他。
肖北不明所以,只好沉默著。
半晌,丁金茂卻突然笑了起來。
肖北瞬間明白了丁金茂心里的想法,也笑了起來。
兩個級別天差地別的人,此刻竟然默契了起來。
笑完了,丁金茂伸出手指對著肖北的鼻子點了點,說:“我前幾天就在想,你小子什么時候會來找我。你這么多天都沒過來,我還以為你不想為難我了。沒想到你到底還是繃不住了。”
“怎么能是為難您呢?”肖北給丁金茂點上一根煙,笑瞇瞇的說:“我是幫您名留青史呢?!?/p>
“得了吧。”丁金茂翻了個白眼:“我看你是來給我送刀的,一把讓我政治自殺的刀?!?/p>
“刀是可以自殺,但也可以殺敵。具體用來干嘛,還得看握刀的人。我是送刀,但送的是刺向敵人的刀?!毙け闭J(rèn)真的說。
丁金茂搖了搖頭,苦笑一聲。
他深深吐出一口氣,翻開筆記本,拿起鋼筆寫寫畫畫,淡淡的說:“說吧,說說你的想法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