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,一股冷冽的空氣倒灌進來。
張曠雨的通訊員話音未落,他剛起身,就看到縣委書記易學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臉色陰沉如水的縣長李達康,以及縣紀委副書記張樹立。
三個重量級人物的突然到場,讓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剛剛還慘白著臉的陳勤財,在看到李達康的那一刻,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和希望!
他想起來了,停職祁同偉的決定,是李達康縣長昨天力排眾議拍板的!
李縣長絕不可能容忍自已被省報打臉!
他一定是來撥亂反正的!
陳勤財瞬間找到了主心骨,腰桿都挺直了幾分,看向祁同偉的目光,重新燃起了惡毒的挑釁。
連紀委的張樹立都來了,這陣仗,你祁同偉今天不死也要脫層皮!
“喲,都在呢?開會啊。”
易學習環視一周,目光在祁同偉身上多停留了一秒,帶著一絲贊許和微不可察的埋怨。
王大路等人連忙起身讓座,亂作一團。
唯有祁同偉,僅僅是起身示意了一下,便安然坐回原位,仿佛眼前這場風暴與他無關。
這份鎮定,讓李達康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。
易學習也沒客套,直接坐上主位,目光掃過全場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“行了,既然人齊了,我就直接宣布市委市政府的最新決議。”
他甚至沒有去碰公文包,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王大路和陳勤財的臉上,已經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獰笑,他們幾乎能預見到祁同偉被當場帶走的畫面了。
“經市委研究決定。”
易學習一字一頓,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。
“即刻起,撤銷對馬桔鎮祁同偉同志的停職處理!”
“并要求金山縣委縣政府,對祁同偉同志在基層工作中做出的突出貢獻,予以通報嘉獎,大力褒獎!”
轟!
仿佛一道天雷在會議室炸響!
啪嗒!
王大路手中的派克金筆失手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脆響。
陳勤財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,轉為一片死灰,他死死地盯著易學習,仿佛要用目光驗證自已是不是出現了幻聽。
而張曠雨、徐文菊等馬桔鎮的干部,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后,臉上爆發出狂喜的光芒,激動得雙拳緊握,差點當場歡呼起來!
翻盤了!
不,這不是翻盤!這是碾壓!
他們的大腿,比想象中還要粗壯百倍!
“我抗議!”
陳勤財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聲音尖銳得變了調。
“這不公平!他祁同偉擅自操作高壓電力設備,這是嚴重的違規違紀!你們這是包庇!是縱容!”
他像一頭瘋狂的賭徒,押上了自已的一切,雙眼血紅地看向李達康,期望得到支持。
然而,李達康只是面沉如水,一言不發。
易學習冷笑一聲,看都懶得看他。
“同偉,那份報紙別自已一個人欣賞了,拿出來,給某些視力不太好的同志,也看一看。”
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這才慢悠悠地將手邊的《漢東日報》推了出去。
“抱歉,停職期間,閑來無事,只能喝茶看報打發時間了。”
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陳勤財和王大路的臉上。
當那份報紙在眾人手中傳閱,當那個頭版頭條和趙立春書記的批示性引語映入眼簾時,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質疑的聲音,都在這省委機關報的頭版頭條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陳勤財看完報紙,渾身都在發抖,但他已經瘋了,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——紀委書記張樹立。
他覺得,這是李達康最后的底牌!
只要啟動紀委調查,就算有省報力挺,也一樣能把祁同偉拉下馬!
“易書記!李縣長!”
陳勤財從公文包里猛地掏出一沓厚厚的材料,高高舉起,狀若癲狂。
“就算他有天大的功勞,也不能掩蓋他違紀的事實!我,陳勤財,實名舉報祁同偉以權謀私,中飽私囊!這里是全部的證據!”
“張書記!”他轉向張樹立,幾乎是在哀求,“我請求紀委立刻介入調查!一定要嚴查此人!”
圖窮匕見!
這是他最后的,也是最致命的一擊!
祁同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,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好奇,想看看這位陳局長究竟能編出些什么東西來。
“祁鎮長,別怪我。”
陳勤財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,他覺得,自已贏定了。
“我這個人,天生嫉惡如仇。”
張樹立皺著眉,接過了那沓沉甸甸的材料。
他只是隨意地翻了兩頁。
然后,在陳勤財充滿期待的目光中,他將那沓材料隨手丟在了桌上,發出一聲輕蔑的悶響。
“捕風捉影,道聽途說。”
張樹立的語氣淡漠至極,仿佛在評價一堆廢紙。
“陳局長,你這些東西,連立案的標準都夠不上。”
一句話,宣判了這份材料的死刑。
陳勤財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,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樹立。
“老張……你……你這是什么意思?達康縣長他……”
他想不通,張樹立怎么敢違逆李達康的意思!
然而,下一秒,張樹立看都未再看他一眼,而是轉向了祁同偉。
他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,換上了一副春風和煦的笑容,語氣親切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。
“祁鎮長啊。”
“要說嫉惡如仇,我們整個金山縣,誰能比得過你?”
“上次你親自扭送貪腐分子的事跡,我們紀委內部可是當做正面典型來學習的!”
張樹立的話,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尖刀,精準地刺穿了陳勤財的心臟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陳勤財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,眼前一黑,雙腿一軟,整個人“噗通”一聲,癱倒在了椅子上,再也爬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