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我們四個直接關了會議室的門,把張濤給的那堆看著就不完整的項目資料攤在桌上。
紙頁上的談判記錄斷斷續續,關鍵的出價底線和對方核心訴求都含糊其辭,周琳翻著資料皺起眉:“這哪是資料啊,簡直是流水賬,有用的信息沒幾條。”
“意料之中,張濤要是真心配合,就不是諸葛晴的狗腿子了。”我敲了敲桌子。
“別指望他,咱們結合之前整理的行業數據和內部消息,重新梳理一份會談方案。明天跟古菱會社見面,只能靠自已。”
Lisa把筆記本電腦推到中間,白皙的手指快速敲擊鍵盤:“我整理了古菱會社最近的財務缺口,他們資金鏈快斷了,這是咱們的籌碼。但之前張濤泄露過咱們的初步預算,對方肯定有心理準備。”
蔣燦寧推了推眼鏡,語氣沉穩:“我補充了日本反壟斷審查的最新條款,咱們可以在方案里強調,收購后會保留他們的核心技術團隊,這能降低他們的抵觸情緒。”
周琳則拿出一張紙,上面記滿了日文商務禮儀細節:“見面時一定要等對方先落座,遞名片要用雙手,說話語速放慢,日本人講究委婉,不能太直接。”
我們四個圍著會議桌,一邊核對信息,一邊修改方案,從出價策略到附加條款,從應對話術到突發狀況,每一個細節都反復琢磨。
秋初的辦公室里沒有開空調,微微有些悶熱,Lisa時不時抬手擦一下額頭的薄汗,發絲貼在臉頰上,多了幾分疲憊卻依舊干練的美感。
不知不覺就熬到了晚上8點,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,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,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我伸了個懶腰,骨頭都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響:“行了,方案差不多就這樣定了,大家都累了,下班吧。”
臨走前,我給方軼菊發了條消息:“方小姐,今晚不用安排晚餐了,我們加班晚了,自已出去吃就行。后續上下班我們已經熟悉路線,不用麻煩你特意接待了。”
發完消息,我關掉手機屏幕。
方軼菊那超乎尋常的熱情,總讓我覺得不對勁,她是張濤的人,跟她走得太近,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被擺一道。與其處處提防,不如盡量減少接觸,省得麻煩。
走出寫字樓,晚風帶著秋初的涼意吹過來,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。
我們四個沿著街道往前走,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,辦公室里的小零食根本頂不住。周琳眼尖,很快就看到了一家掛著中文招牌的中餐廳,興奮地指了指:“快看,那里有家中餐館!”
走進餐廳,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,老板是個中國人,看到我們格外親切。
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各自點了喜歡吃的菜:我點了一份魚香肉絲蓋飯,Lisa要了番茄炒蛋炒飯,蔣燦寧點了清炒時蔬和白粥,周琳則點了一份宮保雞丁和一碗湯。
菜很快就端了上來,熱氣騰騰的,比日本料理合胃口多了。
我扒了一大口飯,魚香肉絲的酸甜口感在嘴里化開,心里涌上一股親切感——還是家鄉菜好吃啊!在這個讓人排斥的國家,能吃到一口熟悉的味道,簡直是種慰藉。
“還是中餐對胃口,這幾天吃日本料理都快吃吐了。”周琳一邊吃一邊說,臉上滿是滿足。
Lisa笑了笑:“等項目成功了,咱們回去好好吃一頓,把想吃的都點一遍。”
“一定!”我點點頭,心里卻沉甸甸的。
明天的會談至關重要,能不能拿下古菱會社,就看這一戰了。
吃完飯,我們各自回酒店休息。
我躺在床上,卻怎么也睡不著,反復在腦子里過著明天的會談方案,生怕哪里出紕漏。
張濤的刻意隱瞞,方軼菊的異常熱情,還有古菱會社那邊的未知態度,都像石頭一樣壓在心里。
第二天一早,我們四個都精神抖擻地來到臨時辦公室,最后核對了一遍會談方案,確認沒有問題后,便出發前往古菱會社。
沒想到,古菱會社的總部竟然和我們的臨時辦公室在同一棟樓,就在15樓,這倒是省了不少麻煩。
走進古菱會社的大樓,前臺是個穿著職業裝的日本女孩,態度恭敬地核實了我們的身份后,領著我們來到一間會客廳。
會客廳布置得很精致,日式風格的裝修,擺放著幾張榻榻米座椅,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。
我們按照周琳說的禮儀,等對方落座后才坐下。
可等了半天,也沒見到古菱會社的社長山田正雄,只有四個日本代表走了進來。
這四個人長得奇丑無比,一個個賊眉鼠眼,身材矮小,臉上還帶著猥瑣的笑容,看得我心里一陣反感。
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,留著八字胡,瞇著眼睛,用生硬的中文說道:“范先生,你們好,我是古菱會社的業務總監,山田社長今天有重要會議,讓我們來跟你們會談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山田正雄沒來?這跟我們之前預想的不一樣。難道是張濤提前打了招呼,還是對方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里?
“好的,沒問題。”我壓下心里的疑慮,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,“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。關于我們提出的收購方案,相信你們已經看過了,我們給出的出價是合理的,而且還會提供技術和市場支持,幫助古菱會社渡過難關。”
我一邊說,一邊示意Lisa把方案遞給對方。
可沒想到,那業務總監只是隨意翻了翻,就把方案放在了一邊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:“范先生,你們的方案我們不能接受。價格太低,而且附加條款太苛刻,我們無法認同。”
“太低?”我皺起眉,“我們的出價已經高于行業平均水平,而且考慮到你們的財務狀況,這個價格已經很有誠意了。”
“誠意?”另一個日本代表嗤笑一聲,用日語說了幾句,周琳立刻翻譯道:“他說,你們的出價我們早就知道了,比張濤先生之前給出的價格還低,這不是誠意,是侮辱。”
我心里一沉,他們怎么知道我們的出價!是誰泄露了我們的核心信息!
難怪山田正雄不來,難怪他們態度這么強硬,原來早就有備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