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宵店的燈光暖黃,酸梅湯的清甜還在嘴里,我攥著冰涼的啤酒杯,終于問出了憋在心里最久的問題。
古慧慧手里的筷子“嗒”地掉在盤子里,她睜大了眼睛,一臉不敢置信:
“你說什么?總裁曾經拋棄過孩子?我以為只是把你寄養在親戚或朋友家里。我在集團這么久,從來沒聽過這些??!”
她頓了頓,皺著眉回憶,“倒是偶爾聽老員工閑聊,說總裁早年有過一任妻子,但很早就去世了,具體細節沒人敢提。至于拋棄孩子……我一直以為是外面的謠言,沒想到是真的?”
“去世了……”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我心上,我手里的啤酒杯晃了晃,冰涼的液體濺到手上,卻沒覺得冷。
原來我的親生母親早就不在了,我連她的樣子、她的名字都不知道,連一句“媽媽”都沒來得及喊過。
我沒說話,拿起桌上的啤酒,一口氣灌了大半杯。
冰鎮的啤酒順著喉嚨往下滑,激得我打了個寒顫,心里的悲痛卻一點沒減。
一杯喝完,我又倒了第二杯、第三杯,直到三杯啤酒下肚,腦子開始發暈,才停下動作,趴在桌上,盯著盤子里的菜,一言不發。
古慧慧看出我情緒不對,放下筷子,輕輕推了推我的胳膊:“范總,你別太難過了……有些事,說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見我沒反應,她猶豫了一下,慢慢湊到我身邊,伸手拍了拍我的背。
她的手很輕,帶著點溫熱的觸感。
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悲痛,在這一刻突然爆發,我轉過身,一把抱住她,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我媽早就不在了……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……他為什么當年要丟下我……”我語無倫次地哭喊,眼淚浸濕了她的衣衫。
古慧慧沒推開我,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,小聲安慰:“哭吧,哭出來就好了……都過去了,都會好的。”
不知道哭了多久,我慢慢平靜下來,從她懷里退出來,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淚:“對不起,讓你見笑了,還把你衣服弄濕了?!?/p>
“說什么呢,”她遞來紙巾,自已也擦了擦被我眼淚弄濕的上衣,“咱們繼續說吧,說不定還有你想知道的事?!?/p>
我點點頭,喝了口酸梅湯壓了壓情緒。
古慧慧整理了一下思路,繼續說:“總裁在第一任妻子去世后,過了好幾年才娶了現在的夫人,叫諸葛晴。他們有個兒子,叫范有成,現在是集團的副總經理,剛剛說過了。不過說實話,這個范有成不怎么成器——性格暴躁,做事沒腦子,天天就知道吃喝玩樂,集團里的人都看不上他,也就仗著他媽媽是總裁夫人,才能混個副總職位?!?/p>
她頓了頓,看著我,眼神里多了些了然:“我猜,這就是總裁一直找你的原因。他知道范有成撐不起集團這么大的家業,所以才費盡心機找你這個親生兒子,想把你扶起來,以后接他的班?!?/p>
“遺失……”我喃喃自語,之前老男人說“遺失的孩子”,我還以為是他找的借口,現在聽古慧慧這么說,難道我真的是被“遺失”的,不是被故意拋棄的?
我抬起頭,看著她:“那你知道,我當年是怎么‘遺失’的嗎?”
古慧慧搖了搖頭:“具體的我也不清楚,這些都是高層的私事,沒人敢多問。我覺得,這事你還是得親自跟總裁聊,只有他自已最清楚當年的情況?!?/p>
我沒說話,又拿起啤酒喝了兩口,心里的疑惑更多了——如果是遺失,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?為什么他這么多年才來找我?
“還有件事,你得注意。”古慧慧的語氣嚴肅起來,“這次派到你們公司的副總,肯定是諸葛晴那邊的人,十有八九是范有成安排的。他們就是想盯著你,給你使絆子,不讓你有機會接近總裁,更不讓你接班?!?/p>
“他們為什么這么針對我?”我皺著眉問。
“怕你搶了范有成的位置??!”古慧慧無奈地笑了笑,“現在股東會里,總裁和諸葛晴早就分成了兩派,水火不容。雖然他們沒離婚,但早就各過各的了。總裁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醫生說他撐不了多久,諸葛晴和范有成急著奪權,自然要把你這個‘威脅’打壓下去?!?/p>
聽到“撐不了多久”,我心里又咯噔一下,想起周一在集團見到老男人時,他灰暗的臉色和沙啞的聲音,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不管他當年是故意拋棄我,還是不小心遺失我,他現在畢竟是快走到人生盡頭的人,還要跟自已的妻子、兒子斗,也挺可憐的。
“范總,你接下來可得小心點?!惫呕刍劭粗?,語氣很認真,“那個新來的副總肯定會找你麻煩,你做什么事都得留個心眼,別被他們抓住把柄。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,隨時給我打電話,我能幫你的肯定幫。”
“謝謝你,古經理。”我真心實意地說,要不是她,我還被蒙在鼓里,不知道自已已經卷進了這么復雜的權力斗爭里。
又聊了一會兒,眼看快十一點了,我們才結束夜宵。
我堅持要送她回家,她見我眼神清澈也沒有再拒絕。
路上,我看著窗外的夜景,心里亂糟糟的——身世的真相、集團的斗爭、老男人的身體……太多的事壓在我身上,讓我喘不過氣。
送古慧慧到她家樓下,她下車前,又叮囑我:“別太焦慮,船到橋頭自然直。還有,有空的話,還是跟總裁好好聊聊吧,說不定能解開你心里的疙瘩?!?/p>
我點點頭,看著她走進樓道,才讓司機開車回家。
回到岳母家時,她已經睡了,客廳的小夜燈還亮著。
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完,回到客房,躺在床上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我拿出手機,翻到那個老男人的號碼,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沒撥出去。
我現在還沒準備好跟他聊,還沒準備好面對當年的真相。
但我知道,逃避解決不了問題,總有一天,我得跟他好好談談,為我自已,也為我已故的母親,討一個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