漸漸地,他的動作又“快”了起來。
但這種快,與之前依靠蠻力爆發帶來的瞬間高速截然不同。
這是一種流暢無比、間不容發、充滿了節奏變化和欺騙性的“快”。
身影在訓練場內留下道道殘影,這些殘影并非完全虛幻,而是因為他移動時帶起的勁風凝而不散,短暫地擾動了光線所致。
拳腳落在各處標靶、測試器械上,發出的聲音也變得千奇百怪。
有時是清脆的“啪”,如鞭梢炸響(滲透勁)。
有時是沉悶的“咚”,如巨鼓擂動(震蕩勁)。
有時是綿長的“嗤——”,如熱刀切油(切割勁)。
有時甚至無聲無息,但被擊中的目標卻會詭異地扭曲、震顫,內部結構發出細微的“咯吱”哀鳴(暗勁、陰勁)。
他對力量的掌控,正在飛速精細化、多樣化。
原本只懂得依靠魂環增幅和蠻橫身體將十分力打出十二分效果,現在卻能依靠精妙的勁力運用打出十分力,產生二十分、甚至三十分的效果!
而且,消耗更小,對自身的負擔也更輕,續航能力大大增強。
“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”
不知過了多久,司徒玄的動作再次放緩,最終完全停止。
他閉上雙眼,靜靜站立在訓練場中央。
周身蒸騰的熱氣早已消失,汗水也早已被體內高溫蒸干。
皮膚恢復古銅色,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。
肌肉線條流暢而飽滿,不再有之前全力爆發時的夸張賁張,卻給人一種更加協調、更加內蘊無窮力量的感覺。
四個黑色魂環不知何時已經隱沒。
但他整個人的“存在感”,卻比之前魂環閃耀時更加鮮明,更加厚重。
仿佛他站在那里,就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,又是一柄隨時可以出鞘、斬斷一切的絕世兇刀!
......
直到司徒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往淋浴區的合金門后,站在大門口不知道多久的原恩夜輝才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頭,軟軟地靠在了冰冷的門框上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心口,那里正傳來擂鼓般的心跳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如此清晰,帶著一種滾燙的溫度,燒得她臉頰發燙,甚至脖頸、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。
帽檐下的陰影里,那雙平日里冷淡的黑眸,此刻卻亮得驚人,像是倒映了漫天星辰,又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。
瞳孔微微擴散,失焦了片刻,又驟然收縮,緊緊追隨著那個已經看不見的身影。
她甚至忘了呼吸。
胸腔因為長久的屏息而微微發疼,肺部傳來缺氧的警告,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氣。
冰冷的、帶著金屬和臭氧味道的空氣涌入,卻絲毫沒能澆滅心頭那股灼熱。
反而因為這口氣吸得太急太深,引發了細微的咳嗽,她連忙用手背捂住嘴,咳聲壓抑在喉嚨里,肩膀輕輕顫抖。
腦海中,方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——
他動時的每一幀,都像是用最鋒利的刻刀,鑿進了她的視網膜,鑿進了她的靈魂深處。
那如淵停岳峙般的沉靜起手,肌肉隨呼吸起伏的原始韻律。
那驟然爆發時,如火山噴發、雷霆炸裂般的絕對力量感,空氣被蠻橫撕開的嗚咽,合金地面不堪重負的悶響。
汗水沿著古銅色皮膚溝壑滑落,在冷白燈光下折射出晶瑩而充滿力量感的光,仿佛那不是汗,而是熔巖冷卻前最后的熾熱流淌。
還有那后來……那玄之又玄的轉變。
他的動作慢下來,卻更加可怕。
不再是單純的暴力宣泄,而是一種融入了天地至理般的韻律。
一舉一動,牽動的仿佛不只是空氣,還有光線,還有她無法理解的無形“勢”。
尤其是他閉目靜立的那一刻。
蒸騰的熱氣散去,汗水蒸干,皮膚泛著金屬冷光。
沒有魂環閃耀,沒有任何外在的氣勢壓迫。
可原恩夜輝卻覺得,那一刻的司徒玄,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“龐大”,都要“真實”。
他就像一座歷經億萬年風雨沖刷、內部卻凝聚著熾熱巖漿的古老山岳。
沉默,厚重,寂然不動,卻蘊含著足以改天換地的恐怖能量。
又像一柄被絕世匠人千錘百煉、收入古樸刀鞘的神兵,鋒芒盡斂,可那股斬斷一切、破滅萬法的“意”,卻透過鞘身絲絲縷縷地滲出來,讓靠近的人靈魂都為之顫栗。
這種魅力,超越了單純的皮相,甚至超越了力量本身。
它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的、對“強大”與“完美”形態的原始崇拜,混雜著武道修行者超凡脫俗、近乎“非人”的獨特氣質,再加上司徒玄自身那兇戾霸道又坦蕩真實的性格底色……
對于自幼在家族嚴苛規矩下長大、被迫偽裝性別、內心其實極度渴望力量與自由、性格又偏向慕強的原恩夜輝來說,這種吸引力,是致命的。
是毒藥。
明知沉溺可能萬劫不復,卻依舊控制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注視,想要……觸碰。
“飄飄乎如憑虛御風,羽化而登仙……”
這句她偶然在古籍上讀到的句子,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。
剛才那一瞬間的司徒玄,給她的感覺便是如此——仿佛掙脫了某種枷鎖,觸摸到了凡人難以企及的境界邊緣,超然物外,卻又以最純粹的力量形式,牢牢錨定在這塵世之中。
這種矛盾而和諧的特質,讓她心旌搖曳,目眩神迷。
直到輕微的腳步聲和一絲清爽的水汽混合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傳來,原恩夜輝才如同大夢初醒,猛地回神。
司徒玄已經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黑色訓練服,柔軟的布料貼合著他精悍的身形,少了幾分修煉時的狂野,多了幾分沉靜。
頭發還帶著濕氣,隨意地捋向腦后,露出完整而鋒利的五官。
那雙淡漠的眼眸看向她,里面還殘留著一絲修煉后的通透與銳利。
“夜輝?”
他的聲音響起,帶著剛沐浴后的微微沙啞,卻依舊平穩。
原恩夜輝渾身一僵,像是偷吃糖果被當場抓住的孩子,血液瞬間沖上頭頂。
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又飆升了一個等級,幸好有帽檐和陰影遮掩大半。
她慌亂地站直身體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平時戰斗時的利落和冷淡此刻蕩然無存。想要開口,喉嚨卻有些干澀,發出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,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:
“司……司徒。我……我來找你,是想問問……關于明天針對五年級展開日月競技積分制度的具體安排。”
話一出口,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這借口找得生硬又蹩腳,明明通訊器就能問的事情。
果然,司徒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略顯躲閃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。
但他并沒有點破,只是點了點頭,側身讓開通道:“進來說。”
說著,他已經轉身朝訓練場內走去,背影寬闊而穩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