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正淳毫無征兆地接連打了兩個噴嚏，眉頭微蹙著走到窗邊。
寒風(fēng)裹脅著細雨灌進房子，他伸手將玻璃窗緩緩合攏，金屬窗框碰撞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就在這時，家中座機突然尖銳地響起。
曹正淳瞥了眼跳動的來電顯示，按下免提鍵，妻子帶著哭腔的聲音，“老曹，出大事了。”
曹正淳皺眉，“別一驚一乍的，冷靜點，慢慢說。”
“女兒被抓進派出所了！你趕緊想想辦法啊！”
曹正淳的瞳孔猛地收縮，“好端端的，怎么會被抓了呢？今天不是她回韓國了嗎？”
“人是在機場被抓的，據(jù)說是走私黃金！”妻子捂著心口說道，“這孩子這么會扯上走私呢？都怪你，我就說吧，女孩要富養(yǎng)，否則也不會鬧出這種事情。”
冷汗順著曹正淳的額頭滾落，浸透了襯衫領(lǐng)口。他強作鎮(zhèn)定：“你別著急，我先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“你必須把女兒救出來，不然我跟你離婚！”話音未落，電話已被掛斷，只剩“嘟嘟”的忙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。
曹正淳癱坐在椅子上，后頸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女兒悄無聲息回國，又莫名其妙卷入走私案，這絕非偶然！
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！
他深吸一口氣，顫抖著拿起座機，撥通了公安系統(tǒng)熟人的電話。
對方語氣殷勤：“曹局長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？”
“我女兒出了問題，在瓊金機場被警察帶走了，說是涉嫌走私。能不能幫忙打聽下，究竟是什么原因？是不是弄錯了？”
“啊？”對方明顯愣住，“曹局長您先別急，我馬上核實情況，回頭給您回話！”
十分鐘后，電話再次響起，聽筒里的聲音卻冷得像冰：“曹局長，這事透著蹊蹺——令愛是被隨遠縣公安局拘留的。”
隨遠縣？
曹正淳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。
“怎么會扯到隨遠縣呢？”
“我目前得知的消息是，你女兒涉嫌走私黃金，違法攜帶了六公斤。如果坐實的話，至少要坐五到十年牢。”對方頓了頓，語氣愈發(fā)冰冷，“這件事是萬明在辦，他是周書記這幾年連續(xù)提拔的公安英雄，跟他溝通，難度很大。恕我愛莫能助。”
曹正淳如墜冰窖，失魂落魄地癱在沙發(fā)上，腦海中一片空白。
就在這時，門鈴?fù)回５仨懫稹?/p>
他機械地起身開門，卻看到唐燁面帶微笑地站在門口。
“唐科長，你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剛從高局長家里出來，他說你住在隔壁，我就過來打擾了。是不是有點冒昧啊？”唐燁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曹正淳強打起精神：“怎么會呢？請進！”
唐燁換上拖鞋。
走入這間略顯陳舊的七十平米小屋。
每個行政級別都有各自的住房標準。
曹正淳是正處級干部，標準應(yīng)該是九十平米，所以這個屋子不僅沒有超標，還控制了標準。
外界都說曹正淳特別清廉。
如果自己不知道曹正淳背后做的那些事情，還真容易被他的偽善給欺騙了。
磨損的沙發(fā)邊角、積滿清水的臉盆、桌上那碗簡單的清水面配腌黃瓜……
無一不反應(yīng)出主人在刻意營造清貧的人設(shè)。
“曹局長，你晚上就吃這個？”唐燁挑眉。
曹正淳苦笑著搖頭：“我的胃不好，從小就吃這個長大，習(xí)慣了。”
“曹局長，你可是漢州市財政局的局長，每年管著幾百個億，吃這個太寒酸了吧？”唐燁的語氣帶著幾分調(diào)侃。
“那是公家的錢。”曹正淳自嘲地笑了笑，“這么多年，經(jīng)手的錢再多，不過是一串?dāng)?shù)字罷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唐燁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曹正淳大驚失色：“唐科長，你這是做什么？”
“我?guī)闳€地方。”唐燁的笑容意味深長，“水墨江南，你應(yīng)該很熟悉吧？”
“水墨江南”四個字如同一記重錘，砸得曹正淳臉色瞬間慘白。
就在這時，幾道黑影從門外疾沖而入。
冰冷的手銬瞬間鎖住了他的手腕……
水墨江南是五年前建造的一處別墅群。
唐燁跟隨調(diào)查組來到了在水墨江南的一處別墅。
這個別墅掛在曹正淳妻子弟媳的名字上，還沒有裝修，地上蒙著厚厚的塵埃。
唐燁押送曹正淳來到地下車庫，車庫內(nèi)停著一輛殘破不堪的面包車。
萬明朝手下使了個眼色，手下迅速將面包車給打開，接下來他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。
一捆捆新舊程度不一的鈔票碼放整齊，重重疊疊，塞滿了面包車。
如此多的現(xiàn)金集中在一起，對人的視覺產(chǎn)生了強烈的沖擊。
唐燁緩步走向車庫的一面墻。
圖紙上并無這堵墻的存在，顯然是后來添建。
他抄起鐵錘，重重砸下。
隨著磚石崩落，墻體后的景象令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！
整整一面墻，密匝匝堆滿了鈔票，宛如一座金燦燦的堡壘。
“天啊，曹正淳，我猜到你涉嫌貪污，但沒想到你能這么貪啊，我真是服了你。像你這樣的人管錢袋子，這不是老鼠掉進了油缸嗎？關(guān)鍵是你都這么有錢了，為什么讓你女兒走私黃金呢？”
曹正淳猛然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驚恐與憤怒：“我女兒是你抓的？”
唐燁沒有直接回答曹正淳，“曹玲玲回國之后，我們一直就密切關(guān)注她。事情還真諷刺，藺茹剛被調(diào)查，你女兒就找了下家。這件事如果讓藺茹知道的話，你就不怕藺茹跟你翻臉嗎？”
曹正淳青筋暴起，面朝唐燁怒吼，“是你陷害我。我跟你無冤無仇，你為什么要這么針對我？”
唐燁輕嘆，“曹局長，不是我要針對你。盡管你掩飾得很好，但貪了這么多錢，早晚會東窗事發(fā)的。當(dāng)然，藺茹的舉證，是導(dǎo)火索。”
曹正淳知道女兒分手回國，隱約察覺到大事不妙。
他突然癱坐在地，嚎啕大哭：“我錯了！每天擔(dān)驚受怕，夜夜從噩夢中驚醒，我辜負了黨，辜負了人民……”
曹正淳的情緒波動這么大，也是正常的。
很多人在遇到這種情況，都會失去理智。
“別裝了！真有敬畏心，你會走到這一步？”唐燁冷聲道。
“我從來沒想過錢可以來得這么輕松，只要我說缺錢，立即就有人主動把錢送過來。久而久之，我就麻木了。有錢就收下，如果不給我錢，我就會暗示他。
但這么多錢，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用，只敢偷偷地藏起來。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我會站在這道墻面前默默計算這道墻的價值。”
“一共多少？”
“兩億三千九百五十五萬四千六百塊！”
唐燁目光一凜：“連零頭都記得清楚，你這財政局局長，對數(shù)字確實‘敏感’得可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