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些年,無論村委會還是生產大隊,對于下面老百姓和知青,都有著不容置疑的生殺大權。
時過境遷。
許多事情的處理方式,已經不能再翻老皇歷。
如果翻老皇歷,公社當年甚至能判一個人死刑。
最近兩年。
各地知青為了回城,整出的幺蛾子不計其數。
能讓這些人消消停停,陸山林不介意膽子大一些。
“陸遠,你是個能拿主意的人,具體細節就不用和我說了,馬上去公社找李主任,只要他同意,村里就沒問題。”
“村長,我這就去公社,爭取盡快說服李主任同意我們村開社村辦企業。”
陸遠微微一笑。
事情已經成功一半。
畫大餅,販賣焦慮。
成功地讓陸山林產生憂慮。
接下來只要說服李文彬,其他事情都不在話下。
騎著陸山林的二八自行車,陸遠雙腳蹬得飛快。
一個小時后,陸遠推車來到公社大院。
“你來得正好,我聽說你們村后面那座山上發現了老虎蹤跡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辦公室里,李文斌一句話道明了他對下面的村莊和生產大隊情況了如指掌。
今早剛在山上發現老虎移動過的痕跡。
不到24小時,李文斌已經知道了消息。
“報告主任,墳山確實發現老虎痕跡,我親自調查,認為這是一只過路的老虎,我們村不在老虎的活動范圍之內。”
“可以確定嗎?”
“差不多有七八成的把握。”
“這就好。”
李文斌放下手里的鋼筆,說道:“人熊傷人事件剛剛過去,如果再出現老虎傷人,問題就嚴重了。”
“主任你放心,絕對不會出現的。”
說完老虎的事情,李文斌伸手示意陸遠有話坐下說。
拿起地上的暖水瓶,主動給陸遠倒一杯開水。
“說說吧,什么事情讓你這么晚過來找我?”
“主任,事情是這樣的。”
隨后,陸遠將今天發生的事情,有所保留地講給李文斌。
半個字都沒有提及王紅霞尋短見,是要以自殺的方式,威脅村里給她辦回城手續。
僅僅是說回城已經成為知青們的執念。
如果一味打壓,限制,很可能會有知青鋌而走險,偷偷離開所在知青點。
乘坐火車汽車等交通工具返回所在城市。
李文斌臉色凝重道:“這不是擔憂,而是事實,我來之前,已經有知青這么干了。”
“我過來報道當天,幾個逃跑的知青被遣送回來,又被縣里帶走公開批斗。”
聞言,陸遠想起了一件事。
當日。
陸遠帶著抓來的蝎子去縣里換錢,正好看到了幾名掛著牌子的知青被人指指點點。
估計這些事情,都是縣里的主張。
新老主任交替,中間出現了短暫的權力真空。
縣里處理公社知青,導致李文斌臉上無光。
“說起這件事情,我和你一樣頭疼,可是再頭疼又能怎么辦,規矩就是規矩,當初哭著喊都要下鄉的是他們,現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希望回城,什么事情都由著他們的性子,這個社會早就亂了。”
“主任,您說得對,不過俗話說堵不如疏。”
陸遠提醒道:“知青們之所以哭著鬧著想著回城,一方面是受不了鄉下的繁重體力勞動,另一方面,因為他們自己沒有干過農活,勞動合格率很低,導致每天獲得的工分寥寥無幾。”
“久而久之,也就成為惡性循環,肚子里沒糧,手上也就沒了力氣。”
“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,問題是糧食是有數量的。”
李文斌嘆氣道。
頭幾批下鄉知青,日子還算好過。
知青辦會按照人數,一次性下發半年的口糧,用來解決知青的吃飯問題。
調撥的糧食,能夠維持至少六個月的日常所需。
六個月以后,知青們熟悉了當地的情況,也就可以參加生產勞動。
通過勞動換取工分,獲得口糧。
到了后面,情況開始不對勁。
很多知青吃不慣農村的粗茶淡飯,將知青辦發給他們的糧食與當地人交換肉,或是其他東西。
寅吃卯糧。
不到半年,口糧被知青們賣得干干凈凈。
有鑒于此。
知青辦停了知青點的糧食,嚴厲要求知青盡快融入貧下中農當中。
“如果多發展一些生產勞動模式,知青們干不動體力活,可不可以在村里開設集體企業,效仿公社的社辦企業,知青們雖然干不動體力活,可畢竟念過書,聽說有的還讀過高中。”
陸遠說道:“手上沒力氣,腦子可不笨。”
“你想說什么。”
李文斌目光凌厲地看向陸遠。
陸遠連忙說道:“主任,我是這么想的,咱們不是一貫主張人盡其才,物盡其用,國家大力地發展中藥,是不是可以將這些知青組織在一起進行生產自救,比如,以人工養殖的方式飼養蝎子,蜈蚣這類有經濟價值的藥蟲,又或者開設小型磚廠,木器廠?”
“人盡其才,物盡其用……”
李文斌點燃一根香煙,品著陸遠話中的含義。
干不了體力活,不代表這些人干不了細活。
彈了彈手中的煙灰,李文斌說道:“蝎子蜈蚣這些蟲子,可以通過人工養殖的方式進行培育嗎?”
“可以。”
陸遠不假思索地說道:“趙大爺曾和我說過,以前學過這方面的東西。”
“又是這個趙乾坤,沒想到這個人還有這個多面手。”
李文斌沉思片刻,說道:“這樣吧,你先回去,把想法和具體方式寫成一份報告交給我,另外,還有一件事情你需要注意。”
“蘇文秀和那個吳思甜,盡量別去招惹她們。”
聽到這里,陸遠旁敲側擊地說道:“主任,難道是上面……”
“不是上面,是下面。”
李文斌一臉古怪地用手點點自己的肚子。
“蘇文秀肚子里的孩子已經被打掉,縣里給出的結論是一場誤會。”
李文斌是何等人。
豈會嗅不出不尋常的意思。
是不是誤會,李文斌心里清楚,縣里同樣清楚。
既然將人放回來,證明是蘇家托關系找了人。
沒有查出原委之前。
陸遠不要再去招惹蘇文秀和吳思甜,免得惹火燒身引來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