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若離肉眼可見地抽動了兩下嘴角。
“母妃，我還沒開口說準備怎么處理呢，這可是關系肅王府的大事。您還是認真點。”
老肅王妃滿不在乎地擺擺手。
“就沖你為肅王府生下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就見江若離眼疾手快伸手扯了她一把。
老肅王妃這才險險把脫口而出的“兒女”兩字吞下去。
江若離反應奇快，立刻接口。
“生下接班人是我應該做的，不足掛齒。”
老肅王妃會意，立刻從善如流點點頭。
“可不是，生了這么好的孫子，闔府上下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得主的？”說著不輕不重剜了一眼楚慕遠，“誰若是不服，讓他來找我說話。”
楚慕遠覺得自己由衷冤枉，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接過一句話，不知為什么卻成為了老肅王妃的炮轟對象。
然而他不敢跟母妃犟嘴，只得附和點點頭道。
“對，母妃說的有道理。”
“那是當然。”老肅王妃輕哼一聲，隨即又轉頭溫和看向江若離，“你剛剛打算說什么事來著？”
那變臉速度令人嘆為觀止。
江若離像是早就習慣了老肅王妃的言行舉止，只淡淡笑了笑。
“茲事體大，還是要跟母妃商量下，我的意思是這事還是送官府處置來得更妥當些。”
老肅王妃有些意外。
“送官？大理寺卿可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。”
江若離輕笑了下。
“我自然知道，正因為謝大人鐵面無私，所以才要把人送過去。”
楚慕遠暗暗替江若離捏了把冷汗，任何一個婆母都不會希望兒媳將家丑外揚。
可老肅王妃下一句話就狠狠打了他的臉。
“我看行，畢竟人家都是良民出身，咱們就算是天潢貴胄皇親國戚，也沒有掌握旁人生殺大權的資格，所以還是交給官府更為妥當。”
江雨晴聞言心下一沉，這是要把她豁出去的意思呀！
正待上前哭訴，卻見楚慕遠比她更快一步，他壓低聲音正色道。
“母妃且慢。”
老肅王妃登時橫眉立目。
“怎么，事情都到這份兒上了，你還想攔著？老娘告訴你，今天有她沒我！”
儼然坊間惡婆婆的模樣。
楚慕遠終于明白剛剛江若離唇角抽動的緣故，他為了維持形象，勉強壓抑著表情變化。
“兒子沒有那個意思。”
“量你也不敢有。”老肅王妃收起剛剛外放的那股子彪悍勁兒。
楚慕遠出言愈發小心翼翼。
“若將此事捅開，倒也不是不行，只是……”他回頭瞥了眼江雨晴，“她再怎么德行有虧，到底是江府的人，若送去大理寺，是不是還要問問岳父岳母的意思？”
涉及江府，老肅王妃自然不好一意孤行，于是沖江若離道。
“我這里你不必顧及，該怎么處理便怎么處理。但這臭小子說的有幾分道理，到底還是你江府的女兒，終歸去問問姜尚書比較妥當。”說著低聲囑咐，“免得落埋怨。”
江若離本來也沒有打算一意孤行，只不過是想討老王妃一個態度，此時得了準話，低聲笑道。
“還是母妃疼我，那事不宜遲，我這就去回娘家討說法了。”說著起身要走。
老肅王妃急忙拉住她。
“別呀，好歹吃兩口早膳再走。”
江若離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“回門的女兒哪能提前吃飽？自然是要餓著肚子回去的。”
團寶在外面偷聽了半晌，也聽不太清大人在說什么，但最后這句話她是聽清楚了的。
立刻接口道。
“團寶陪你回外婆家！團寶也是回門的女兒。”
老肅王妃強忍住笑，故意逗弄道。
“怎么？讓人家奚落在祖母家還吃不飽飯嗎？|
一旁楚慕遠聽了，愈發覺得這祖母二字聽著格外順耳，于是跟著接茬兒。
“你是不是沒吃飽，所以才想去外婆家打牙祭啊？”
團寶立刻警惕起來。
“怎么？你也想跟著去嗎？那是我外婆可不是你外婆哦。”
說到這里她好像意識到什么，下意識看了看門口的楚辭，又看了看楚慕遠。
“你若是實在想去跟著蹭，只能跟哥哥去，不能蹭我的喲，不然會影響我在外公外婆心里的印象”
楚慕遠被孩子的話噎住，合著她還壓根兒沒把自己當成自己人。
老肅王妃見他當眾吃癟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這年頭什么人都想做便宜爹，沒付出那份辛苦，卻想坐享其成，真是異想天開。”
楚暮遠愈發訕訕，江若離見老肅王妃幫她出了口氣，于是心情愈發愉悅。
道別之后，便帶著兩個孩子和江雨晴回了江府。
楚慕遠下意識也要跟著去，就見老肅王妃把人攔住了，她意味深長輕笑了下。
“這會兒想起來跟得緊了，早干嘛去了呢？”
楚慕遠已經習慣了母妃這種有兒媳就不要兒子的作風，也沒生氣。
“就因為之前跟的不緊，現在才要跟緊些，想法子彌補才是。”
愿以為按照老肅王妃的脾性還要奚落他幾句，沒想到對方卻點點頭道。
“迷途知返，倒也不晚，去吧。”
楚慕遠愣了一下，本想問母妃為什么突然態度有了如此大轉變，就見老肅王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“還不快去，等下人走了，又被旁人捷足先登。到時候帶著你兒子改嫁，哭都沒地方哭。”
楚慕遠還沒琢磨過味兒來，就被老王妃連推帶搡出了門。
路上覺得不大對勁，什么叫帶著他兒子改嫁，不是已經改嫁了嗎？
難不成母妃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內幕？
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了江府。
江尚書夫婦見這許多人一起來，也頗覺詫異。
大女兒一家倒是齊齊整整，但小女兒突兀地跟著，像什么話呢？
未及開口，就見團寶撲過去抱住江尚書大腿。
“一日不見，如三月兮，外公有沒有同感呀？”
江尚書原本醞釀著要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，登時被小寶貝嫩生生地打斷了。
他佯裝生氣。
“讓你來我這里讀書，也未見你來啊，還好意思說甚么想念？”
團寶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。
“我額頭的傷還未好，還需靜養，不能用腦過度，免得留下什么病根。”
江夫人一聽便急了，嗔怪地瞪了一眼江尚書。
“這么點的孩子，學什么學，自然是好好養傷來的重要。”說著將團寶攬入懷里，溫言詢問，“這兩日可有想外祖母？”
誰知團寶搖搖頭。
江夫人的臉瞬間多云轉陰。
“怎么，這就把外祖母忘了？”
小丫頭軟軟的手指捏住江夫人的，笑嘻嘻道。
“我把外祖母放在心上，融為一體，自然也就不會時時想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