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歲以前,溫窈其實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的。
父母親都是很體面的職業,大學教授,外人眼里感情不錯,孩子也教的好。
但關上門來,一切就都不一樣了。
他們會當著溫窈的面歇斯底里的爭吵,甚至是動手。
玻璃杯、瓷器、花瓶在眼前一次次被摔的粉碎。
每次爭吵完之后,溫父都是一走了之,留下一句:“懶得和你吵!”
而溫母則會抱著她哭一頓。
“要不是為了你!我早就和你爸爸離婚了,都怪你!”
小溫窈被媽媽抱在懷里,聽到的大多數都是這樣責怪的話語,那時候她總會盼望著自已早點長大,長大了她就不會是媽媽的束縛了。
可后來,還沒等她長大。
溫父溫母就因為一起出車禍離開了,她被溫老爺子領回了家,跟著爺爺一起長大。
家里那些親戚,偶爾會看著她說:“也是個可憐孩子,爸媽都沒了,還得麻煩年紀這么大的爺爺帶她,老爺子也不容易啊。”
腦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小時候父母爭吵的畫面,溫窈唇色也開始泛白。
她討厭吵架的畫面,更害怕給別人添麻煩。
她垂下腦袋,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覺用力抵著桌面,干凈指甲上泛出明顯白色圓輪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“溫窈。”
淡淡嗓音再一次打斷她道歉的話語。
宗煜深邃眼瞳落在她身上,不容置疑:“抬起頭,看我。”
她愣住,不太明白這是要做什么,只是遲疑的眨了眨眼,跟著照做。
玻璃窗外,是正在升起的冬日暖陽,陽光透過玻璃折射進來,落在宗煜身后,襯的他身形挺闊落拓。
他淡聲說:“手掌伸出來。”
溫窈不明所以,緊張抵著桌面的手指細微松了勁兒,聽話地伸出去,手掌平攤開。
她的手心很小,掌心紋路清晰可見。
宗煜抬手,啪的清脆一聲,毫不留情在她掌心上落下一記不輕不重的打。
“嘶……”
溫窈倒被嚇了一跳,莫名挨了這一記打。
宗煜不緊不慢垂睨下薄白眼皮,告訴她:“你不是麻煩,所以少和我說抱歉的話。”
那天在醫院也是,替她處理徐睿的事本就是他作為丈夫應該做的事情。
但她嘴上的“謝謝”“給你添麻煩了”一直沒停過。
今天更是,甚至他什么話都沒說,她又要開始說“麻煩”“抱歉”這樣的字眼了。
宗煜又掠過眼皮,視線落在她尚且沒有縮回去的手心上。
“下次再這樣,打的可就不是手心了。”
話落,他站了起來,單手拎過放在桌后的外套,往外走了出去。
五指輕輕收攏成一團,直到他走遠了距離,溫窈才回過神來,手心好似還殘留他落下的力度。
她垂眸想。
原來他生氣,是因為這個原因。
……
早上到了報社。
溫窈剛坐在椅子上,蔣思又滑到了她身邊,愁眉苦臉的和她說:“今天我一來,就聽到秦檀說已經打探到鼎興科技太子爺的行蹤了,要是能順利推進的話,這兩天就能做采訪了,她怎么這么厲害啊?”
這話剛說完,恰巧秦檀端著咖啡走了過來。
她笑著說:“我也是運氣好,有朋友認識這位太子爺,太子爺賣我個面子才答應了。你們也不要太緊張,湯姐說了,會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,慢慢來。”
蔣思臉上露出尷尬笑容。
這可是宗煜!
別說一個月了,再給上一年時間都不一定能采訪到。
上次在藍心齋碰到他,純粹是運氣好,現在哪有這個好運啊。
“宗先生已經答應采訪了。”
溫窈打開電腦,口吻平靜的說。
秦檀和蔣思兩個人頓時立在了原地,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,尤其是蔣思嘴巴張的大大的,還掏了掏耳朵。
“溫窈,你在說夢話?”
一大早還沒睡醒嗎。
昨天湯姐才給她們交代的任務,今天早上就說宗煜答應采訪了,像是昨晚的夢還沒睡醒。
秦檀緩了口氣,“溫窈,我們做記者的,一定要求真務實,實事求是。雖然我知道,你們很想完成湯姐的任務,但也不能空口說白話呀,這要被湯姐知道了,她可是會罵人的。”
蔣思也點頭,“對啊溫窈,要不你去洗把臉醒一醒?我都害怕你這說的胡話。”
溫窈皺眉,剛想解釋兩句,手里電話響了起來,備注是李特助。
她點了接通。
秦檀輕瞟了一眼,沒當一回事,又特意點了一句:“這話你和我們說說也就算了,千萬不要到湯姐面前講,不然被罵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。”
撂完話,便要回自已工位上。
只是剛踏出去兩步,就聽到電話里的人說:“今天下午四點到五點,宗先生有時間,太……”
“謝謝李特助,我知道了,下午我們會提前過去的。”
溫窈連忙打斷他后面說的兩個字,李讓是個聰明人,立刻明白了,“好的溫小姐,下午您過來時,我會在門口等您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溫窈輕聲說:“我稍作整理,就將今天的采訪稿發給你,你讓宗先生提前熟悉一下。”
“好的,那溫小姐再見。”
溫窈這邊先掛了電話。
呲啦——椅子突然推開的聲音響起。
蔣思猛地手掌撐著桌子站了起來,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溫窈瞧,“真的假的?剛才和你打電話的這個人,是宗先生身邊的助理?”
溫窈點頭:“是的。”
“我靠啊啊啊啊!!”
蔣思捂著嘴控制不住的想要土撥鼠尖叫。
這簡直跟做夢一樣!!
“溫窈,你說的居然是真的!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?宗煜怎么可能接受我們的采訪?”
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難以置信。
溫窈腦子里轉了轉,找了個借口:“我和這個助理有點交情,托他幫忙,這才有了機會。”
“這樣啊,”
蔣思沒多想,只覺得自已走運。
她都已經能想象到,這篇采訪稿出來后,會帶來多大的影響了。
她和溫窈說不定能因此名震記者圈。
蔣思嘴都要笑爛了,“我說你昨天怎么沒有覺得很為難呢,原來有這好人脈啊,這么看來宗先生也挺好說話的。”
不然怎么可能這么輕易答應采訪。
溫窈抿了下唇,嘴角略微發苦,其實也沒有很容易。
昨晚她辛苦了一整晚,這才讓宗煜最后點了頭。
秦檀在一邊聽的一清二楚,她咬緊唇,臉上隱隱有些不甘。
這兩個小新人,怎么運氣這么好?!
她在圈子里5年了,始終都沒有認識到有關宗煜那邊的人脈和資源,怎么偏偏這個大運就給溫窈撞上了?
正好湯姐這個時候踩著高跟鞋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