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的煙火還未徹底散盡，城市里依舊飄著淡淡的年味，顧向北原本盤算著趁這段難得的假期好好歇一歇，把連日來的疲憊都補回來，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。
他非但沒能清閑幾日，反倒被各種瑣事纏得分身乏術，此刻站在鐘雨晴面前，望著她眼底那點狡黠又帶著幾分懇求的笑意，一向沉穩的心，竟莫名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。
車內暖氣開得很足，窗外的寒風被隔絕在外，卻擋不住兩人之間那層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流，輕輕一觸，便會漾開細碎的漣漪。
顧向北先開了口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，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：“其實新年這段時間大家都忙，走親訪友、應酬不斷，我們大可以等回去之后再慢慢約，不必趕在這時候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，卻也不全是實話。
他并非真的介意忙碌，只是一想到要以“男朋友”的身份正式登門，去見鐘雨晴的父母、家人，心里就有些發虛。
他清楚自己的身份，清楚自己與晉楚霏的關系，更清楚他和鐘雨晴之間，從來都不是光明正大的戀人，而是一段游走在邊緣、彼此心照不宣的關系。
鐘雨晴卻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這般推脫，眼尾微微一彎，笑意里多了幾分柔軟的執拗：“我也想等年后再說，可我爸媽那邊催得緊，天天念叨著要見我男朋友，我推了一次又一次，實在躲不過去了。”
她微微垂眸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方向盤，聲音輕了些，卻格外認真：“我身邊圈子小，平時社交不多，也從來沒真正談過戀愛，想來想去，能拉來應急、也愿意幫我這個忙的人，也就只有你了。”
除了顧向北，她找不到第二個人。
不是沒有別的異性朋友，只是那些人，她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勉強，更別說假裝親密、帶回家見父母。唯有顧向北，站在身邊時，她才會覺得自然，甚至會生出一種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依賴。
她貪戀他身上干凈又溫和的氣息，貪戀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，貪戀他靠近時心跳加速的悸動，卻又清醒地知道，這份感情不能見光，至少現在也不該奢求名分。
顧向北輕嘆一聲，眼底掠過一絲復雜，卻還是順著她的話，半是無奈半是玩笑地應下：“這么說，我今天是推不掉了，只能勉為其難，樂于助人一回，充當你的臨時男朋友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鐘雨晴抬眼望他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，“上次我已經把你帶回家，跟奶奶說你是我男朋友，老人家記人又牢，這次要是突然換一個人，她該納悶了，說不定還要念叨我，怎么才這么點日子，就把男朋友給換了。到時候我怎么解釋都沒用，只能麻煩你再幫我一次。”
她說得輕巧，心里卻并非全然坦蕩。
她從未真正把顧向北當成自己名正言順的男友，在她心底，他們更像是彼此慰藉、彼此貪戀的情人。她享受他帶來的心動與暖意，卻不想給他添上多余的束縛與麻煩，更不想讓他夾在自己與晉楚霏之間左右為難。
只要能這樣安安靜靜地相處，只要這份關系不被戳破、不被打擾，她就已經很滿足。名分這種東西，她從來都不稀罕。
顧向北怎會聽不出她話里的隱意，心頭微微一軟，那份原本的忐忑，竟慢慢化作了縱容：“既然都被你提前‘鎖定’了，那我自然不能推辭，這趟見父母，是非去不可了。”
“當然必須去！”鐘雨晴眉眼一揚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得逞的歡喜，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，“條件都擺在這兒了，這么短時間，我可找不到第二個比你更合適、更靠譜的人。”
顧向北彎腰坐進副駕，車身微微一沉。還沒等他坐穩，鐘雨晴忽然傾身過來，柔軟的唇輕輕落在他的唇角，帶著一點溫熱、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又飛快地退開，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。
她望著他，眼底笑意明媚，又帶著幾分自嘲般的坦誠：“不怕你笑話，我心里從來沒把你當成正經男朋友，可偏偏，總忍不住把你當成我的情人。你說，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正常？”
顧向北微微一怔，隨即輕輕搖頭，唇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笑。他沉默片刻，聲音低沉而認真：“我也說不清你的想法，只是我們現在這樣，或許是最穩妥的方式。你知道，我對你有感情，對晉楚霏也有牽掛，可我對外承認、真正放在明面上的女朋友，始終只有她一個。這樣對你，確實不公平。”
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搖擺，也從不欺騙她的心意。
正是這份坦誠，才讓鐘雨晴更加放不下，也更加不敢往前多走一步。
她輕輕搖頭，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，指尖微涼，卻異常堅定：“公平不公平，不重要。我不在乎那些名分，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，只要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、輕松的，就夠了。”
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段被所有人認可的戀愛，而是一段只屬于他們兩個人、不用顧忌太多、只管隨心而動的關系。
顧向北看著她眼底的坦蕩與執著，心頭微動，卻沒有再多說。有些話不必點破，有些默契，早已在一次次相處中，深深刻進彼此心底。
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小區，停在一棟居民樓下。鐘雨晴先下車，繞到副駕旁替他打開車門，眼底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笑意：“別緊張，就是見我爸媽，他們人很好說話，不會為難你的。”
顧向北跟著她走進樓道，指尖微微收緊，平日里在學校里從容淡定的模樣，此刻竟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局促。他不是沒見過世面，也不是怕見長輩，只是這“假扮男友”的身份，讓他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。
推開家門，一股溫暖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，客廳里燈光明亮，透著濃濃的年節氣息。
鐘雨晴側身讓他先走，聲音清脆地朝里喊了一聲：“媽，爸，我回來了。”
洪蘭正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，一抬頭看見跟在女兒身后的年輕人，腳步瞬間頓住，目光直直落在顧向北身上，眼底先是驚訝，隨即迅速被滿意與欣喜取代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，見過的青年才俊不算少，卻極少見到像顧向北這樣生得這般清俊好看的男生。身形挺拔，眉眼干凈，氣質溫和又帶著幾分書卷氣，站在那里，便自帶一股讓人舒服的氣場，與自家女兒站在一起，簡直是一眼望去就覺得登對。
鐘雨晴笑著拉過顧向北，朝父母介紹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：“爸，媽，這就是顧向北，你們一直想見的人。”
“這孩子，說話怎么沒個正形。”洪蘭連忙放下果盤，上前幾步，眼神溫柔地打量著顧向北，“什么叫想見的人，這是你男朋友，就該好好介紹。”
她越看越滿意，臉上的笑意幾乎藏不住。
人都是視覺動物，第一眼的印象，往往決定了后續所有態度。顧向北這副模樣，實在太討長輩喜歡，再加上他微微泛紅的臉頰，透著幾分靦腆與拘謹，反倒更顯得真誠純粹，不像是那種油嘴滑舌、心思復雜的年輕人。
洪蘭打心底里喜歡這個“未來女婿”，自從鐘雨晴含糊提過一句有了交往的人，她就盼著見一面，如今親眼見到，只覺得女兒眼光是真的好。
“快進來坐，外面冷，別站在門口。”洪蘭熱情地招呼著，又轉頭朝樓上把鐘雨晴父親鐘山給叫了下來。
鐘山進屋后，目光觸及到顧向北，也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他是男人，更懂欣賞同性的樣貌與氣質。
顧向北不僅生得俊秀，眉宇間還帶著一股沉穩與書卷氣，明明看著年紀不大，卻沒有半分毛躁輕浮，反倒透著一股超越同齡人的通透與穩重。
這樣的年輕人，無論放在哪里，都足夠亮眼。
鐘山心里暗自點頭，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婿，第一印象已是極佳。
還沒等兩人多說幾句，里屋的門被輕輕推開，鐘雨晴的奶奶拄著拐杖慢慢走出來，一看到顧向北，眼睛瞬間亮了，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，笑得格外慈祥：“是你呀，好孩子，我記得你！上次雨晴帶回家的，就是這個小伙子
鐘雨晴連忙上前扶住奶奶，笑著撒嬌：“奶奶記性真好，這么久了，還記著向北呢。”
“別瞧我年紀大，我可不糊涂。”奶奶拍了拍她的手，目光又落回顧向北身上，越看越滿意，“我就說，這孩子跟你最般配，旁人都說男才女貌，我看你們倆，是郎才女貌，再好不過了。”
顧向北連忙上前一步，語氣恭敬又溫和：“奶奶好，沒想到您還記著我，我還以為，過了這么久，您早就把我忘了。”
“傻孩子，奶奶怎么會忘。”奶奶笑得眉眼彎彎，語氣帶著幾分篤定，“只要你不忘記我們雨晴，奶奶就永遠記得你。”
一句話，說得客廳里氣氛瞬間暖了起來。
顧向北心頭微暖，也懂得順著老人的心意說話，語氣真誠：“奶奶放心，我不會忘記雨晴，也不會忘記您。”
他不是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，待人接物向來有分寸，尤其面對長輩，更懂得如何說話讓人舒心。
他清楚，奶奶只有鐘雨晴這一個孫女，一生牽掛都在她身上，最盼望的，無非是她能找一個真心待她、靠譜穩重的人。
果然，這話一出，奶奶臉上笑意更濃，直接拍板道：“向北，你跟雨晴的事，只要我點頭，就算她爸媽一時有想法，也攔不住。雨晴從小跟著我長大，家里大事小事，我說話最管用，她的終身大事，我也能做主！”
洪蘭與鐘山對視一眼，都笑著附和。
鐘山連忙開口：“媽，您放心，我們不是那種古板的人，雨晴年紀也不小了，她自己喜歡、自己覺得合適，我們做父母的，只會支持，不會干涉。如今看著向北這么優秀懂事，我們高興還來不及，怎么會反對。”
洪蘭也連忙點頭：“是啊媽，我們都聽雨晴的，只要她開心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一家人態度都格外開明，顧向北懸著的心，悄悄放下了大半。
氣氛正融洽，鐘山忽然想起什么，目光落在顧向北身上，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關切：“向北，我還沒問，你現在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在長輩眼里，工作與前途，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。
鐘雨晴怕顧向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，搶先笑著開口：“爸，向北還在讀書呢。”
“讀書？”洪蘭微微一怔，“讀研讀博？”
“不是，”鐘雨晴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，“他今年剛上大一，還在念本科。”
這話一出，洪蘭與鐘山同時愣住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意外。
顧向北看著年輕，卻沒想到竟然這么年輕，才大一，比鐘雨晴小了好幾歲，妥妥的姐弟戀。
洪蘭最先回過神，語氣帶著幾分驚訝：“大一？那他現在在哪所學校念書？”
鐘雨晴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一絲驕傲：“北京大學。”
“北大？！”
洪蘭聲音都微微提高，臉上的驚訝幾乎藏不住。鐘山也是一臉意外，看向顧向北的目光，瞬間多了幾分鄭重與欣賞。
北大，國內頂尖學府，能考進去的，無一不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。
原本只是覺得外貌出眾、性格不錯，如今再加上“北大在讀”這層光環，顧向北在兩人心里的分量，瞬間又重了幾分。
只是，驚訝之余，鐘山心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，越想越覺得合理，他看向鐘雨晴，語氣帶著幾分試探：“雨晴，我問你，向北他是不是你的學生？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鐘雨晴沒有躲閃，也沒有掩飾，坦然點頭：“是，他之前是我班上的學生。”
承認得如此干脆，反倒讓鐘山一時不知該說什么。
他不是迂腐之人，也不反對姐弟戀，只是，這年齡差，是不是還是有些大了，說不定以后顧向北會有想法。
洪蘭很看得開，輕輕拍了丈夫一下，語氣豁達：“學生怎么了？現在都什么年代了，大學里師生戀很常見，只要兩個人真心相待、品行端正，年齡、身份，都不是問題。別說現在了，我們年輕那會，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，那時候都不覺得有什么，更何況如今思想更開放。”
她轉向顧向北，眼神溫和又親切：“向北，你別多想，阿姨不是那種老古板。你現在是北大的學生，前途不可限量，等將來畢業，不管是繼續深造還是工作，都會有很好的發展。我們做父母的，不求別的，只希望你能真心對雨晴好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顧向北微微頷首，語氣誠懇而鄭重：“阿姨放心，我一定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