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先沉默了一會兒，而后接著說：“這不太久沒聯系了，你大伯讓我聯系一下你，順便問一問你爺爺的情況。”
溫窈嗓音依舊淡淡：“爺爺挺好的，不用你們操心。”
“你這丫頭，這話怎么說的呢？你爸爸走了，你大伯就是你爺爺唯一的兒子了，兩父子即便吵架了，那感情不還在。”
溫老爺子生了兩個孩子。
溫窈父親是次子，溫窈八歲那年出車禍去世后，只剩下了大伯這個長子。
按照法律規定，當時她原本是要送去大伯家收養的，但大伯死活不愿意要，說自已帶一個孩子已經很辛苦了，沒什么錢，沒辦法再帶一個溫窈。
推來推去，溫窈險些進福利院。
最后還是將近七十歲的溫老爺子攬下了收養溫窈的責任，哪怕是年紀大了，沒了勞動能力，只靠一點退休金，他也要將溫窈拉扯長大。
溫窈父母去世時，給她留了一筆錢。
溫老爺子都給她存的好好地。
后來這事不知道怎么被她大伯知道了，原本不愿意收養溫窈的人改了口風，要求是要讓溫窈父母留給她的那筆錢，轉給他當收留資金。
溫老爺子剛開始還以為他是真心實意要收養這個侄女，后來知道他是看中了那筆錢。
慈眉善目了一輩子的老人，發了平生最大的火，拿著拐杖將人打出了家門。
“你給我滾！我沒你這樣見錢眼開，沒有人情味的兒子！”
“我就是剩最后一口氣了，也要把幺幺拉扯長大，不需要你們任何人來打幺幺的主意，那筆錢也是幺幺的，誰想要動幺幺父母給她留的錢，那就從我這老頭子身上踏過去！”
那時的小溫窈就躲在門后面，親眼看著溫老爺子氣的直咳嗽，甚至差點吐血的畫面。
后面大伯也就沒有再來過。
逢年過節，伯母倒是會拎著禮物過來看望她和爺爺，知道老爺子帶她一個小姑娘長大，很多方面不好教她。
青春期那會兒，伯母教過她不少生理知識，也給她買過許多吃穿用的物品。
這么些年，溫窈也就只和這個伯母偶爾聯系過。
伯母在那邊說：“快年底了，老爺子年紀大了，你伯伯今年想來看望老爺子，又怕老爺子依舊不待見他，所以特意讓我來問問你老爺子的口風。”
“幺幺，你和伯母說，這些年你爺爺是不是還在生你大伯的氣？”
冷風吹在臉上，臉頰上涌起輕微的刺痛感。
溫窈卷翹眼睫跟著風聲顫動，她扯了扯嘴角。
要是真有心，壓根不會和溫老爺子鬧這么久不見，現在突然問起老爺子怎么樣，怕是又想從溫老爺子身上撈點什么。
溫窈：“爺爺挺好的，不會和你們見面。”
“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！”
電話那邊，傳來大伯罵罵咧咧的聲音：“別以為我不知道，老爺子身體不好了！說不定就是這段時間的事兒了，你把這事藏著瞞著，是想一個人獨吞了老爺子的遺產是不是？”
果然。
他不是真心來看溫老爺子的。
溫窈并不想和他們過多糾纏，總之溫老爺子的情況，她是不可能和他們說的。
她正要掛電話，伯母說道：“幺幺，別理你大伯這人。老爺子生病了，我們總歸是擔心他的，畢竟血緣關系斬不斷。”
“你看什么時候有時間，伯母過來看望一下你和老爺子。”
溫窈細想了起來，大伯的確是個沒良心的人，但伯母這些年私底下沒少給她和老爺子買過禮物，轉賬也有實打實發過。
“明天吧。”
正好周末，她說了個時間。
“行啊，那明天下午伯母一個人過去見你，不跟你大伯說。”
說了一會兒后，溫窈這邊先掛了電話。
回了面店，楊念杉已經吃完了，她接到臨時通知，晚上得加班，兩人也就沒再多聊，她打車回了公司。
溫窈則是去了老宅。
也有段時間沒去看望兩位老爺子了。
看宗老爺子發在群里的視頻，溫老爺子又去老宅找他下棋了。
她是臨時起意過去的，老宅那邊沒人知道，等見她到了，眾人紛紛吃了一驚。
“大嫂來了？”
正好今天沈聽松和葉盈夫妻兩人都在，比起上回見面，葉盈的肚子開始顯懷了，只不過冬天，外套厚，穿在身上就不怎么看得出來。
不過室內燒了地暖，葉盈脫了外套，只穿了里面的打底衫，小腹鼓起的弧度還挺明顯。
“大嫂。”
葉盈坐在客廳里看電視，瞧見溫窈進來，要站起來和她打招呼。
溫窈連忙說：“沒關系，你坐著就好。”
“大嫂別緊張。”
葉盈笑著道，“醫生還說多讓我運動呢，不然營養太好，肚子里的小家伙體重過載，到時候就不好生了。”
葉盈是溫窈身邊見到的第一個懷孕的人，她總覺得神奇。
見她一直好奇地盯著自已肚子瞧，葉盈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大嫂你要不來摸摸看？”
溫窈有些驚奇，“可以嗎？”
“當然。”
得到允許，她才終于走到了葉盈身邊，走近了看，肚子其實要更大一點，葉盈示意她將手放上來。
溫窈試探性的將手掌放了上去。
鼓鼓的、還有些許柔軟。
很不同的觸感。
葉盈看著她說：“是不是很神奇？再過幾個月，它就會從里面冒出來，奶聲奶氣的喊你伯母。”
“大嫂，羨慕的話，趕緊叫大哥努點力。”
沈聽松坐下來摟住葉盈的肩膀，笑瞇瞇的打趣了句。
溫窈耳根微熱，她其實羨慕的是沈聽松和葉盈的感情。
她一直認為，孩子一定要在父母感情很好的情況下才能擁有，否則即便生下來，對孩子來說也是不幸福的家庭環境。
比如她從小那樣，溫父溫母永遠都在爭吵。
她和宗煜，還沒到可以一起擁有孩子的地步，他們之間的感情濃度，遠沒有沈聽松和葉盈之間的豐富。
宗煜對她，也許連喜歡都稱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