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宮代表著他們的期待。
地獄代表著他們的仇恨。
上天宮、登云梯之人死在云梯之上，再沒有回來，下地獄、闖火海之人帶回來一瓶能殺仙人的毒藥。
一百年前，度縣人已經得到答案。
那是——
注定了“凡人殺仙”的選擇，也是唯一的選擇。
含徽幾乎喘不過氣。
又是云梯！
前有黎扶，后有度縣人。
他們都曾經對九霄抱有期待，但最終沒有得到回應，只能走出一條與九霄為敵的路。
是他們的錯嗎？
似乎……是九霄的錯。
若是當初登云梯之人能得到回應，就沒有如今太悟門之禍，若是當初公正對待黎扶，甚至沒有鬼煞主降世！
含徽問鼎九霄已經許許多多年，在人生的前數千年里面，從來都是肆意快活，心有信仰，無拘無束。
可鬼煞主降世以來，他們糾葛的百年，她見到了這三千世界背后的那一面，曾經從未見過的黑暗，絕望與窒息一重接一重，信仰被反復沖擊、堅守不斷潰敗……
無極手一顫，半晌才喃喃：
“原來，這才是因果。”
當年九霄大殿之上，花月師父、太悟門修士、九霄四長老白午高高在上那一句——
【我徒兒行事有因有果，仙凡有別，也必定是你先招惹她。】
百年之后，恰如一支又一支鋒利的箭矢，回旋而來，正中眉心！
——因果二字，不外如是。
無極想，過去之因皆有了果，他們如今做的事情，又會結出什么樣的果呢？是他們可以承受的嗎？
修士那邊，一片寂靜。
老村長又說：“我們知道的只有這些，其他的……我們凡人，并不清楚。”
萬象深吸一口氣，抬手一揮。
“走吧。”
話音落地，他率先消失在原地，其他人紛紛跟上，再沒有一個停留。
已經立了契書，他們又不能對這些人出手，獲得毒藥之處在清玄山火中，要想找到解藥，就必須去清玄，留在這里無用。
況且……
沖擊太大，都有些緩不過神。
修士們紛紛離開，含徽落后一步，朝著黎扶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消失在原地。
等人走后。
不妄好奇：“度縣人不會有危險，我們不趕緊去清玄嗎？山火當中可能有人皇劍幡伙伴，是不是要先趕過去，以免萬象出手？”
萬象可是大乘尊人，山火當中那家伙如果修為不夠，可就危險了。
黎扶搖搖頭：“不著急，這‘魔鬼’沒那么好殺。”
說完，她看向老村長：
“你是不是還有沒說完的話？”
是詢問，但聲音篤定。
果然，老村長眼中狡黠一笑，“當初去闖山火的是我父親，是他親口將這件事告訴我，還說，沒必要瞞著‘魔鬼’的存在。”
不妄恍然大悟：“合著關于魔鬼傳言，是怨鬼自己放出來的，就是等著人去找啊！”
敢有這樣的底氣，還能送出殺仙的毒藥，山火里面那家伙……
絕對有手段。
黎扶沒猜錯，他們不需要著急。
“你父親見過魔鬼嗎？”不妄又問。
老村長搖搖頭：“沒有，只有聲音。”
黎扶與不妄對視一眼，心中都有了猜測，看來那“魔鬼”有些麻煩，恐怕并非是自由之身。
“也不知道究竟是誰……”不妄喃喃。
黎扶垂下眼眸：“九霄一定知道，萬象可是從混沌城出來的。”
*
太悟門
出去一趟，回來后發病的人更多了。
蟠桃已經被毀，但毒素全在丹田里面，無論任何丹藥都沒有用，逼也逼不出來，只有蟠桃吃得少與修為高的，還能勉強撐一撐。
掌門呼出一口氣，壓制著丹田內的不適，聲音晦澀：“尊人，我們現在就去清玄，一定要搶先找到那怨鬼，得到解藥。”
怨鬼要是被黎扶收走，那就晚了。
“沒那么容易。”萬象身影朦朧，一張臉看不真切，但聲音篤定，“山火下面鎮著那家伙，沒那么容易脫身。”
紫霄驚訝：“尊人，您知道是誰？”
萬象點點頭，聲音平靜：“還記得幾千年前的九霄丑聞嗎？”
眾人一怔。
含徽想到當年的故事，恍然大悟：“是陸遙！”
周圍，低低的議論聲響起——
“陸遙是誰？”
“這么快你就忘了？幾千年前，勾引容霜燼，又滅了一個宗門，最終使得容霜燼登云梯，求九霄主持公道那件事啊！”
“竟然是他？！”
“原來，他一直被鎮在清玄啊，這些怨鬼當真可惡，即便被鎮壓了，還是會作亂，害我太悟門。”
……
無極眼珠子轉了轉。
這么巧？
這不是黎扶要他打聽的消息嗎……
萬象手指掐了掐，又道：“不出意外，這應該就是人皇劍幡，離位怨鬼。”
眾人又是一驚。
花月立刻便道：“尊人，我們要殺掉他嗎？要是又被黎扶得到，她的實力一定會更上一層！”
八個位置，已經五個了，人皇劍幡強大到可以抵擋大乘尊人，要是再來一個……
花月簡直不敢想。
太悟門長老立刻呵斥：
“花月，你可還是太悟門之人？！”
他們太悟門全員中毒，還沒得到解藥，這花月便勸萬象去殺掉陸遙，不就是讓他們所有人都等死嗎？
掌門冷冷道：
“花月，你害死師父、逼出鬼煞主，即便是天命之人，我太悟門也不想認，就別在這里丟人現眼，我們說話，有你插嘴的份嗎？”
被在場太悟門人憤怒的眼神盯著，花月眼眶一紅，有些委屈，又有些憤怒，她現在同樣是太虛修士，為什么不能開口？
太悟門是她的家，如今，她的“家”將她攆出來……花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沉蕭嘆氣，握著她的手，無聲支持。
花月看向他，眼神充滿了愛意，手抬起頭，狠狠擦掉眼淚。
沒有家就沒有家了！
如今太悟門已經被毀，沒什么值得留戀，她有沉蕭就好，沉蕭深愛著她，有沉蕭的地方，就有家。
紫霄看向萬象，等待他的決定。
萬象沒有遲疑，有了決斷——
“修整之后出發，先拿解藥，再殺。”
他畢竟是太悟門出身……
“是。”眾人齊聲應道。
無極悄悄退到后面去，找個僻靜角落，迅速寫下傳訊符，手指一抬，傳訊符飛出去。
“你在給誰發傳訊符？”含徽聲音突然自身后響起。
無極身體一顫。
隨即很快反應過來，淡定轉身，露出笑容：“哦，忘了點事情，給宗門交代一二。”
含徽點點頭，不再多說。
等人走后，無極瘋狂拍著胸口，一陣后怕。
真是嚇死人了！
誰敢相信——
他這是給鬼煞主傳信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