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妄朝她露出無辜的笑容，陽光燦爛：
“早上好，吃飯了嗎？”
黎扶：“……”
這人臉皮真不是一般厚，明明都被戳破了，還能理直氣壯繼續裝。
黎扶垂眸看著他，眉梢一挑，意味深長：“聽我們討論了這么久，你就沒什么想說的？”
不妄眨了眨眼睛，又眨了眨。
見黎扶始終眼神犀利，無奈嘆口氣：“是有想說的——”
頓了頓，他繼續：
“——我餓了，有吃的沒？”
黎扶：“…………”
一刻鐘后。
不妄啃著桃子，感嘆：“果然不愧是能釀造桃花醉臥酒的桃子，真好吃啊。”
他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，也很虔誠。
兩手捧著桃子，一口口咬下去，一雙桃花眼彎起來，眉眼間都會染上笑意。
不單單是吃桃子。
不妄很多時候像個凡人，吃東西時，會油然而生一種幸福感，并非偽裝。
——而這本身就很奇怪。
不管是修士還是怨鬼，修為到達一個階段之后，就不必再吃東西，相反，凡人這些吃食都帶著修士所謂的“雜質”，對修煉還沒什么好處。
因此，修士很挑剔，不輕易吃凡人的東西，能被他們看得上的，例如銀魚、桃花醉臥酒，都很特殊。
但不妄不一樣。
他嘴里總是嚼著東西，從桃子、梨、石榴，到樹葉、草桿，只要是能入口的，他都能吃，嘴里不空著。
看著他吃，人都饞了。
黎扶拿起一個桃子啃上去，清香蔓延，語氣漫不經心：“有時候真覺得你是個凡人，可看你能力，不當凡人很多年了吧？”
不妄一頓，眼神無奈：
“還試探呢？”
嘖，這黎扶，總這么來一出，突然就開始試探，打人一個措手不及，但凡不謹慎，還真容易被她詐出信息。
“你要是告訴我你到底是誰，我自然就不試探了。”黎扶微微笑。
不妄：“……”
“說吧，既然都聽到了，你有什么想法？或者說，你還有什么補充的？”黎扶看著他，直接便問。
兩人算是認識最早的，從她在忘川醒來，就一路走過來。
不妄幫了不少。
這一次風元自爆，他從“看戲”走入了“局中”。
黎扶也就不再小心試探，直接問。
她討厭謎題太多解不開的模樣，很讓人難受。
“哎呀，我也沒聽多少，而且，我又不比你聰明，我能想到的，你一樣都能想到。”不妄啃完一個桃子，期期艾艾想拿第二個。
黎扶將他手拍開。
她一邊吃一邊拿開籃子，微微笑：
“九霄不認識你，怨鬼殿也不認識你，但你倒是認識不少，一眼認出星辰殞蓮陣，還能操控人皇劍幡去阻攔風元……”
能認出大陣，按理來說和當年靈怨大戰有關，但修士和怨鬼又都不認識他。
不妄委屈巴巴收回被打的手，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黎扶，哼哼唧唧：
“你就知道欺負我！”
黎扶看著他，兩人視線相對。
許久之后，黎扶突然道：
“你說你長得這么好，怎么存在感就那么低，總沒人注意到你呢？”
不僅對外存在感低，有時候他不主動開口，即便就杵在旁邊，屠仙他們一樣會忽略他，明明是個極顯眼存在。
不妄一愣，眉眼間吊兒郎當瞬間消失不見，眼神深邃：
“你覺得我長得很好看？很出眾？”
見他詫異，黎扶疑惑：
“這難道不是事實？”
不妄盯著她漆黑的眼睛，見她認真，眼神越發復雜。
隨后，他緩緩露出笑容，瞇起桃花眼，斜靠著身后的軟榻，笑容越發燦爛——
“黎扶，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說法，有的人本來不存在，但當你越來越重視、投以越來越多的目光之后，這個人就真的存在了，越來越清晰……”
他拉著黎扶垂下的紅色頭繩，輕輕甩動著，意味深長：“……存于你的心上，所以，你是不是看上我了？”
說到這里，很有兩分得意，眉眼上揚，春光燦爛。
黎扶看著他。
片刻后，她輕嗤一聲。
隨手扯出頭繩，桃核在手上消失不見，將裝著桃子的盤子放在床邊，黎扶眼神無奈：
“你不用插科打諢，不妄，我會試探，但不會逼你。
“雖然你總說自己看戲，可每到關鍵時候，你也總會幫忙，即便說著不將你當成同伴，事實上，你一直都是。
“風元自爆的時候，如果沒有你，眼下我們還不知道會如何。
“你隱瞞，許是有必須隱瞞的理由，可若是需要幫忙，不妄，你隨時可以告訴我們，我們會幫你，這就是同伴。”
說完，她掖了掖不妄身上搭著的被角，轉身離開，清瘦背影單薄又堅定。
明明是個看起來冷漠的人，卻又極其溫暖。
不妄怔怔看著她的背影。
黎扶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不妄突然開口：“我要說我真不知道，記憶模模糊糊，全都記不得了，你相信嗎？”
聞言，黎扶停下腳步，微微側首。
陽光從門外灑進來，陽光刺眼，看不清她的神情，但她側臉熠熠生輝，聲音輕輕——
“我為什么不相信？同伴之間能交付生命，自然也能交付信任，你說的，我就相信。”
說完，她走出了屋子。
不妄一直看著她離開，許久不言。
等到走出來之后，黎扶臉上的無奈消失，眉梢一挑。
——小樣，這不就試探出來了嗎？
不過……
黎扶喃喃：“記憶模模糊糊，全都記不得……倒像是一個清醒的怨鬼，可又有些不同。”
從他說出的話，包括認出星辰殞蓮陣，不妄的記憶雖然模模糊糊，但顯然偶爾會想起一些。
而且，對比清醒的怨鬼，例如朱財神和酒源，不妄與他們又有很大的區別，黎扶覺得，他不像一個怨鬼。
她有一股強烈的預感，不妄身上，有很多謎題的答案！
屋內。
不妄看了眼桃子，也不吃，抓了抓腦袋，煩躁：“可惡，明知道你在說好話哄我，還是控制不住要上套——”
頭發揉亂，不妄手一頓，一雙眼垂眸看著被子，像是陷入沉思，眉頭緊鎖。
屋外。
黎扶還在思索當中，屠仙一行人便回來了，曲山落在地上，手上捏著獵刀，怨氣張揚，氣呼呼的樣子。
“怎么了？”黎扶疑惑。
他們不是去云丹宗了嗎？怎么這么快回來？
曲山哼了聲：
“靠，別提了，云丹宗跑了！”
黎扶：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