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這樣說起來顯得他很像臥底，但無極真沒有辦法啊。
黎扶說到做到，說放過他們就放過了，說殺他……估計也是真殺。
無極擦著額頭冷汗，喃喃：“可不敢再有下一次了，差點嚇死我。”
說完，他趕緊回去。
而在他離開后，含徽從石柱后面出來，視線看向傳訊符消失的方向，眼神復雜，許久沒說話。
與此同時。
黎扶抬手接住傳訊符，眉梢一挑。
不妄傾身看去，驚訝出聲：“山火里面那‘魔鬼’就是陸遙？！”
他眨了眨眼睛：
“山火、離，看來，陸遙還真是人皇劍幡離位怨鬼，新的伙伴。”
是好事，說明他們有方向了。
不過，這可真是巧啊，他們正愁沒有線索，剛剛將目標確定為陸遙，就得到有用信息，有了陸遙蹤跡。
這就是命數嗎？
不妄搖搖頭，收回思緒，“現在趕過去？萬象他們已經準備出發。”
黎扶點頭：“走吧。”
正在砍掉紅火蟠桃樹的度縣人見他們離開，全都停下手上動作，老村長拄著拐杖，帶著人匆匆過來。
“你們要走了嗎？”老村長有些忐忑。
“對，我們要去清玄，見一見‘魔鬼’。”黎扶輕聲安慰，“有契約在，無論你們做什么、走哪兒，修士都不會對你們動手，別怕。”
度縣人身強體壯，只要沒有修士與怨鬼干預，黎扶相信他們會過得很好。
結界已經消失，他們可以去往任何地方。
老村長眼眶濕潤，緩緩彎腰：
“多謝。”
千言萬語，最后只化成這兩個字，黎扶大恩，度縣人永生永世不能忘。
黎扶將人扶起來，眼神溫和：
“該謝你們自己，如今一切都是你們自己爭來。”
凡人殺仙，看似簡單的四個字背后，是數千年委屈與放手一搏……螞蟻啃象，哪里是容易的？
老村長遲疑一瞬，輕聲問：
“我們這樣做沒錯吧？”
黎扶看向他、看向他們身后所有人，揚起嘴角，聲音篤定：“沒錯，凡人和修士、怨鬼，沒什么不同，在你們的土地上、掠奪你們的東西，你們，當然可以反擊。”
老村長眼眶一紅，蒼老的臉上同樣露出笑容。
身后，度縣人抬起頭，眼神無比堅定，笑容璀璨輝煌。
這一刻，黎扶好似感受到有什么東西在破土而出，度縣人明明沒有變化，卻與之前很是不相同。
他們乘魂幡離開，回頭看去。
度縣人全都仰著腦袋，目送他們離開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他們站在砍掉蟠桃樹的山頂，哪怕是小孩、老人，似乎都有一股力量在身上，陽光灑在身上，閃閃發光。
黎扶：“度縣人不一樣了。”和被修士統治十萬年的凡人，再不一樣。
偏偏黎扶又說不出哪里不一樣。
不妄喃喃：“也許……這才是十萬年前，凡人本來的樣子。”
黎扶一愣，許久之后，她輕輕一笑：
“挺好。”
真挺好的。
有度縣人在、有太悟門滅門之事、凡人殺仙，從此以后，三千世界的凡人都將逐漸意識到——
修仙者只是比他們強大的人，而不是必須無條件信仰的神。
他們可以反抗，可以不滿。
*
魂幡一路行至清玄，早前就隱隱感覺到的炙熱隨著靠近越發滾燙，即便黎扶已經太虛，依舊覺得這溫度很不舒服。
洪災、干旱、火災……這三千世界，真是災禍不斷。
“這也太熱了吧。”不妄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，靠近黎扶，“清玄山火肯定有問題。”
黎扶是鬼煞主，身上隱隱散發著涼氣。
不妄靠近時，只覺得渾身都舒坦開，忍不住又貼近了些，果然……涼快！
黎扶：“……”
她面無表情看向身側之人。
不妄耳根一紅，只覺溫度更高了，趕忙后撤一些，不敢再貼著。
他手上變出一把扇子，不斷扇著風，見黎扶移開視線，又悄悄將扇子對準她，輕輕扇著。
涼風襲來。
黎扶微微一怔。
這火特殊，傷不到他們，感受到的熱也只是一種神識層面的熱，并非是真熱，但涼涼的風飄過來，連那點不適都徹底消失。
兩人前行間，很快到了清玄。
遠遠的，就看到一行人從另一個方向，同時趕到。
“萬象他們來了。”不妄扇子一收，嚴肅起來。
黎扶看向些微反應的人皇劍幡，眼睛越來越亮，隱隱興奮。
——是離位怨鬼！
遠處之人同樣察覺他們的存在，萬象的身影哪怕隔著很遠的距離，依舊讓人忌憚。
“黎扶來了。”紫霄神情一肅。
花月低聲喃喃：
“他們應該不知道這下面是誰吧？”
兩方隔著烈火而立，黎扶所有心思收回去，微微一笑：“怎么現在才找過來？陸遙不正是被你們鎮壓在這里的嗎？”
眾人：“！”
花月與沉蕭對視一眼，同時心驚。
黎扶竟然連這都知道？！
關于陸遙之事，他們連同九霄許多長老都不知道，黎扶是怎么知道的？鬼煞主……還有不知道的事情嗎？
人群后方，無極縮著脖子，不敢吱聲。
“看來是不可避免要一戰了。”沉蕭緩緩開口，眾人全都拿出法器，靈氣在周圍動蕩開。
含徽看向萬象尊人。
萬象并未出手，手上托著寶塔，神情淡淡：“既然你也來了，那就再定一次契書吧。”
隔著熊熊山火，黎扶與萬象只是對視一眼，就都有了答案。
他們交手過，雙方勢均力敵，萬象是太悟門出身，當然不想太悟門毀掉，他要解藥，黎扶想要怨鬼陸遙……他們都得進山火當中，闖一闖“地獄”。
既然如此，那何必打斗浪費精力？
黎扶點頭同意：“條件呢？”
含徽：“我們要毒蟠桃的解藥。”
黎扶頓時冷笑出聲：“我可左右不了陸遙，況且，我連是否有解藥都不知道，如何討要？”
含徽像是知道她會這么說，又說：
“不是一定要幫我們得到解藥，但如果見到陸遙，必須要幫忙，黎扶，你會有辦法的。”
黎扶眼神深深，半晌，突然點頭：“也不是不行，不過，你們得先承諾不殺陸遙。”
她就不相信那讓修士七竅流血的毒藥，會有解藥！
紫霄頓時眉頭一皺，反駁：
“這個要求不可能答應，若是陸遙作亂，或是歸于人皇劍幡，和你一起與我們作對，怎么可能不殺？”
“那就在我們離開怨鬼世界之前，不殺陸遙。”黎扶輕嘲一聲，“否則，我進了火海當中，踏入怨鬼世界，你們連同陸遙一起斬殺，我還怎么活著出來？”
這個要求合情合理。
含徽看向萬象。
后者點頭。
含徽便道：“可以，但如果進入怨鬼世界，修士與怨鬼必須相安無事，你不能對修士動手。”
以往怨鬼世界經驗，黎扶殺得挺狠……
九霄經不起折騰，這一次不管會發生什么，都不能在怨鬼世界與黎扶廝殺了。
這個要求同樣合理，黎扶點頭：“可以，但我要九霄進去的人是花月與沉蕭。”
之前什么條件無極都不反對，尤其是聽到“相安無事”，差點喜極而泣。
此刻聽到這個條件……
無極抱著禪仙宮，當即跳出來，拔高聲音：
“不行，這個條件絕對不可以，進火海的人不能是花月與沉蕭！”
紫霄拉住無極，低聲解釋：
“我們會簽下契書，天命之人絕不會出事，傀儡替死符自然沒問題。”
然而，無極還是搖頭，抓著腦袋，暴躁：“替死符當然沒問題，問題是——他們兩人進去，不管是發生什么，都沒可能贏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