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川也有了酒樓。

里面的怨鬼眾多，黎扶和崎香畢竟是“有身份”的人，上了二樓臨窗雅間，結界一開，里面的聲音半點露不出去。

桌上，桃花醉臥酒配著一道道“佳肴”。

黑漆漆的一盤盤菜，上面飄蕩著絲絲縷縷怨氣，各種食材因為包含怨氣，都看起來黑乎乎的。

黎扶拿著筷子，眉梢一挑：

“這什么？”

不妄頗為嫌棄：“看來忘川的廚子還是新手，不會把怨氣藏起來，還得花些時間精進廚藝。”

朱財神吃了一口，默默放下筷子。

好難吃。

這樣的手藝，竟然能做生意嗎？

——忘川的怨鬼這么不挑？！

崎香吃得瞇起眼睛，見他們的反應，疑惑起來：“你們怎么不吃？這東西挺好吃的，還包含怨氣。”

眾人：“……”

曲山忍不住感嘆：“你們怨鬼殿這些年到底過著什么日子啊？”

看著人五人六的，還是一個大乘怨鬼，出門在外，兜里沒幾塊怨氣石，見什么都覺得是好東西……

就這，還一直忽悠黎主加入？

崎香頓時瞪眼，冷哼一聲：

“胡說八道，我們怨鬼殿過得很好，是我這次出門太著急，所以沒帶錢而已，況且，我一個大乘怨鬼，帶什么怨氣石？”

朱財神幾人表情復雜。

曲山想說什么，黎扶擺擺手。

——算了，給崎香大人一點面子。

于是，幾人站起來，他們本來就不想吃東西，更何況這么難吃，至于崎香要說的話，黎扶聽就行了。

“走吧，出去逛逛。”

“我想去看看前面的燈會，他們做的燈還挺好看的。”

“……你高看這些鬼了，這是去外面買的，還正在學呢。”

“沒事兒，我會。”

“喲，曲山你竟然還會做燈？”朱財神驚訝。

曲山撇撇嘴，嘟囔一句：

“跟小丫學的，那丫頭做燈可好看了，每年元宵都要做好多燈出去賣，還把我抓著去給她幫忙……”

當年他笨手笨腳，沒少被那丫頭拍著腦袋教訓，但做多了，也就熟練了。

銀魚拉著他的衣袖，聲音輕輕：“那我跟你學習，你教我，我們給黎主做個燈。”

酒源沒說話，揉了揉曲山的腦袋。

幾人打打鬧鬧，走入熱鬧的忘川當中。

黎扶看著他們的背影，有些晃神。

不妄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，扭頭看向她，神采飛揚，有些得意：“怎么樣？建城不錯吧？”

黎扶倏地一笑，眉眼微彎，“是呀，建城真不錯……這城建晚了。”

她承認過去有些消極，除了報仇、與九霄對抗，沒有太多的心思在當下生活上面。

但現在看來——

把一小部分精力放在經營生活上，也挺好，逝去的人已經離開，把他們永遠放在心上，將回憶銘記，然后，與身邊匯聚在一起、志同道合的伙伴，過好當下。

忘川其實很好。

她這個鬼煞主不僅僅要帶他們戰斗，還可以讓他們……高興一些。

黎扶嘴角上揚，眼神清明。

不妄趴在窗戶上，撐著腦袋看她，見此，同樣粲然一笑。

崎香：“……”

怎么回事？

怎么感覺怪怪的？

——不過，氣氛倒是好了很多，周圍游動的怨氣都變得輕松，讓人莫名心情舒暢。

崎香吃完桌上的菜肴，端起桃花醉臥酒隨意地抿了口放下，準備開口說話。

頓了頓，她又重新端起酒，一口喝完，再倒上一杯。

“這就是當初羽國的貢品？”崎香有些不滿，“那群修仙者過得太好了吧，這些酒隨便喝，還讓凡人給他們拼命釀。”

當初，桃花醉臥酒雖然是貢品，卻在修仙界很是流通，處處都是。

可見產量多大。

而這么大的產量，卻是壓榨凡人得來的。

崎香放下酒壺，看向黎扶，神情嚴肅：“你既然已經拿下了羽國那塊地盤，就知道修士統治之下，凡人過得有多糟糕。

“那么現在，你愿意與怨鬼殿一起打敗九霄，統治三千世界嗎？”

黎扶回視她。

崎香眼神認真，甚至很真誠。

她已經不指望黎扶加入怨鬼殿，只要她愿意，他們合作就行，并非誰一定要占主導地位，目標一致即可。

然而，黎扶緩緩搖頭，聲音輕輕：

“崎香，看來你對凡人沒有惡意，甚至想他們過好日子……那么，你總有一天會明白，該怎么做，才是對他們最好的。”

崎香眉頭一皺。

黎扶不再和她爭論，直接問：

“你這次來忘川找我，是想和我說什么？”

崎香神情一肅，深吸一口氣。

她也將剛剛的話題放下，她們誰都說服不了誰，還不如說正事。

“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找人皇劍幡上的怨鬼，你實力變強對我們不是壞事，所以，這些年來，怨鬼殿同樣在幫你尋找。”崎香說道。

黎扶身體前傾，眼神專注，“有什么發現？”

就連不妄都收回手，直起了身。

崎香搖頭：“沒有，一點發現都沒有。”

不妄有些失望。

黎扶同樣眉頭一皺，但很快反應過來，一點發現都沒有，那崎香找她做什么？

“是有什么問題嗎？”黎扶忙問。

崎香呼出一口氣：“修為達到大乘之后，越接近飛升，就越是容易感應到天道命數，我已是大乘后期，隱約能感應到一些。

“鬼煞主降世，人皇劍幡出忘川，這本身就說明所謂的‘滅世之劫’有了回應，命運的轉盤已經動了，人皇劍幡上那些怨鬼，即便你不去找，他們也會因為某種原因，出現在你面前。”

這并不奇怪。

怨鬼十萬年誕生了鬼煞主，天命之人出現，深埋忘川之下的人皇劍幡現世……這些都回應著天道命數，命運轉盤動了，劍幡上面的怨鬼都該在同一個時期出現。

黎扶手指微頓，眼神瞇起來。

她很快便想通了，又問：

“所以，我們找遍三千世界都沒找到人皇劍幡上的怨鬼，本身就說明了問題？”

崎香凝重地點點頭：“對，我試圖用秘術尋找，但一無所獲。”

“沒有？”

“是找不到。”

黎扶沉默下來。

沒有和找不到有很大的區別，沒有可能是還沒現世，找不到……那便不排除被人隱匿起來的可能。

“我們剛猜到混沌城可能還有更厲害的存在，剩下三個怨鬼，便一個都找不到，當真是……巧啊。”

不妄看向崎香，眼神沉下來：

“崎香，你有什么猜測？”

崎香一頓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此刻不妄看向她，讓她有種莫名被命令的感覺，好像一瞬間從靈魂深處老實下來，立刻回答：

“我懷疑他們被人藏起來，或者……已經遇到了麻煩。”

黎扶沒說話，但眉頭緊鎖。

崎香繼續：“人皇劍幡八個位置，目前只剩下三個，乾、坤、離，‘乾’‘坤’為天地位，可能是人皇劍幡上最強大的存在，‘離’位主火，也是極其強大。

“人皇劍幡想要發揮出最大實力，這三個位置，至關重要，混沌城到現在都沒出手，究竟是不肯出手，還是……”

不妄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接道：

“……還是已經出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