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蕭一愣：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認識我，后悔同我結為道侶，發生后面的事情……”花月顫抖著，一字一句，緊緊盯著面前之人，不敢錯過對方任何一點情緒。
沉蕭聞言，沉默許久。
花月垂下眼眸，只覺得越來越冷，她現在唯一還擁有的就是“愛情”，若是連沉蕭都后悔了，那她到現在，還能抓住什么？
她所有做過的事情，又都是為了什么？
“后悔。”沉蕭聲音輕輕，“后悔入了仙途，卻沒有與凡塵一刀兩斷。”
花月猛地抬頭，眼睛亮起來。
“當年我既然入了仙途，就不該回泰明凡人的家中，與你離開即可，就該讓沉家與……黎扶，都以為我死在外面。”
沉蕭長嘆口氣：“當年之事，如今之果，都是我一個人的錯。”
“不！”
花月上前，抱緊沉蕭，眼神堅毅，“我們沒錯，鬼煞主降世，萬年前就有箴言，那是注定要發生的事情，人沒辦法與命作斗爭，如果一定要怪，只能怪天道待我們不公。”
明明讓他們做天命之人，卻又要安排黎扶是鬼煞主。
黎扶每一次強大，都顯得他們罪孽深重。
是天道的錯！
沉蕭這時候還愿意握緊她的手，他們之間有這份世間難求的真愛，她就不會后悔了。
花月露出笑容。
刀山火海，有真愛之人陪伴，她都不害怕。
沉蕭沒說話，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與此同時。
九霄大殿當中，含徽寫下傳訊符，正要通過三清鼎送往混沌城。
然而，符篆還沒出去。
一道影子從外面緩緩走來。
他來得非常突然，沒有一點聲音，大殿之內所有人都沒察覺他的存在，直到人出現在眼前，眾人方才驚覺。
而后——
含徽不可置信看向他。
峨眉與無水對視一眼，滿臉驚詫。
無極騰地站起來。
*
忘川
朱財神盤著金球，視線掃過面前的冊子，回過頭，“近日又有一批怨鬼趕赴忘川，他們之前都是佛陽派、云中、隗夢澤治下。
“幾大門派被削弱之后，對門下地盤看管沒有以前那么嚴格，一些藏起來的怨鬼就得以脫身。”
曲山吸收著怨氣，頭也不抬：“好事呀，來的怨鬼越多，忘川越強，反正這里怨氣濃到喘不過氣，正適合修煉。”
說完，他嘟囔一句：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進階大乘……”
銀魚看他一眼，頂著一雙死魚眼，面無表情：
“大乘要是容易，我現在就不是太虛巔峰了，你還早得很，進階大乘不光要怨氣足夠，還要天時地利人和，缺一不可。”
銀魚和朱財神還沒正式沖擊大乘，曲山和屠仙，更差得遠。
曲山撇撇嘴。
屠仙倒是淡定，呼出一口氣，纏繞著她的怨氣散開一些，“是不容易，但總比九霄的修士進階大乘容易些，只要給我們時間……”
相較于怨鬼，這些年修士們進階越來越困難，天地靈氣枯竭，怨鬼們倒是不妨礙。
若是沒有修士刻意打壓，怨鬼強大的速度會比修士快數倍。
這樣下去，他們終會比九霄更強。
黎扶睡在梨花樹上，聽到他們的討論，睜開了眼睛。
人皇劍幡現在還沒有大乘怨鬼，是要幫助銀魚、朱財神他們，尋一尋進階大乘的契機了。
朱財神合上冊子，突然說道：
“你們知道戰亂不斷的景國后來如何嗎？”
黎扶看向他。
之前在景國尋找怨鬼的時候，他們就看到那里萬里荒土，凡人所剩無幾，相鄰兩個國家時常進來掠奪，又打成一團。
他們攔過一次，景國戰亂暫時停歇。
順手的事情，甚至不要他們做什么，只要露面，掠奪的兩個國家不愿和“仙人”、“怨鬼”作對，立刻便撤回去，景國安穩下來。
——當然，這都只是暫時。
“我一直被困在景國，自然知曉景國這三不管地帶戰亂不斷，原因便是他們頭上供奉的宗門，佛陽派不管他們死活。
“而另外兩個國家，隸屬云中和隗夢澤，兩個宗門本就有摩擦，九霄管著，不好開戰，便指使著門下凡人國家圍繞著景國爭斗。
“那兩個凡人國家每年供奉數量龐大，有些支撐不住，就趁機去搶景國，上交供奉，又因為佛陽派勢大，他們不敢真正占領景國，便有了一直不休的戰亂。”
朱財神搖搖頭：
“后來，佛陽派聯手云中、隗夢澤要圍剿我們，便下令門下凡人國家全都肅靜，景國徹底平穩下來。”
他們在怨鬼世界等著的那五年，景國平穩，無一場戰事。
黎扶輕嘲一聲：“一句話的事情，偏偏日日供奉的‘仙人們’，不肯低頭看一眼。”
若是佛陽派早點低頭看一眼，若是云中和隗夢澤，不將兩個國家戰爭看成小打鬧……
景國就沒有百年不休的戰亂。
想想云梯之上，那虔誠叩首的景國人，他用命祈求的，其實只是修士的一個垂眸、一句話而已。
朱財神曾經也是凡人，搓著金球，聳聳肩：
“現在好了，三個門派一起被重創，沒有精力管門下凡人，連收供奉都停止，那接壤的三個國家，一下子都安生下來，休養生息。”
天災不斷，沒有“上頭”的壓迫，所有的凡人國度都不想多生事端，安安穩穩活著，對凡人而言就已經足夠。
那人所求的“只殺平亂”，就是這么容易達成。
可惜……
近百年，佛陽派不曾垂首。
“他們只有收供奉的時候積極，三千凡人世界，就像是修士們的寶庫，他們看中的就是供奉，看不中的……不屑一顧。”
朱財神搖搖頭，又道：
“或許正是因為他們這個態度，如今凡人各地災禍不斷，我懷疑都不必黎主滅世，這天地間早晚撐不住。”
黎扶之前就奇怪。
各個地方怨鬼被壓制，全是修仙者在統領，按理來說，當是更加風調雨順才是，怎么就災禍愈演愈烈？
黎扶眉頭一皺，看向朱財神：
“現在這三千世界，和萬年前相比有什么區別？”
朱財神翻看冊子上收集的信息，皺著眉思考。
許久之后，他認真回答：
“比起萬年前，現在的三千世界亂成一鍋粥，區別的話，靈怨大戰之前，怨鬼數量同樣龐大，與修士一樣，生活在三千世界……”
修士認為怨鬼禍害天下，怨氣乃是帶來災禍的存在。
靈怨大戰之后，九霄重創怨鬼殿，又不斷清剿各地怨鬼，也算是庇佑天下。
聽到這里，不妄嘲諷一笑：“要真是庇佑天下，如今的三千世界怎么變成這樣？當繁榮昌盛才對。”
從蒼遼大水，再到景國戰亂……
每一場災難，都是奔著讓凡人沒有活路去的。
黎扶聞言，眼睛卻越來越亮，身體猛地坐起，紅衣垂在梨花樹上，與梨花的白交映，一字一句：
“看來，我們的猜測沒錯。”
曲山一臉茫然。
啥？
又有什么猜測了？
——他怎么不知道？！